13.立规矩
翌日一早,时愿窝在被子里睡得正香,便被一阵规律的敲门声吵醒。
他眉头拧起,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脑袋往柔软的枕头里又埋了埋,试图隔绝那阵讨人厌的声响。
然而那阵敲门声像是算准了他的脾气,停了片刻,再度响起,节奏不缓不慢,一下接着一下。
时愿忍无可忍,猛地坐起身,被子顺着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脖颈。
他捶了一下枕头,压着嗓子发火:“谁啊!”
房门应声被推开,傅晏凛穿着一身深灰色家居服立在门框边,语气淡淡:“起来吃早饭。”
“等会儿再下去。”时愿又躺回去,拉过被子,将自己裹紧,只露出半张脸,眼尾泛着揉过的薄红。
“过时不候。”傅晏凛的声音没有一丝起伏。
时愿哼了一声,理直气壮道:“那你给我端过来。”
傅晏凛眉峰微挑:“你是残废,还是我是佣人?”
他在被子里蹬了蹬腿儿:“一大早吵我睡觉,又不给饭吃,你烦不烦人呀!”
傅晏凛:“……”
时愿瞪了他一眼,抱着被子愤愤转过身去,不肯看他。
房间安静了一会儿,脚步声渐远。
他正打算继续睡,远去的脚步声又又由远及近。
床头传来轻微的瓷盘放置声。
低沉的嗓音在他身后响起:
“刘叔给你准备的。下不为例。”
时愿又不困了。
他立刻掀开被子,直起身,探头望向床头柜。
餐盘里全是他爱吃的菜式,疼热腾腾的瘦肉粥、水晶虾饺、素菜小炒,还有一碟饭后甜食。
香气混着热气扑面而来,肚子适时咕咕叫了一声。
他捏起一枚虾饺吹了吹放进嘴里,弯着眸子,含糊不清道:“谢谢刘叔。”
“……”
站在床边的男人脸色明显沉了几分。
抿了抿唇,最终什么也没说。
餐盘里的粥冒着热气,时愿伸手碰了一下碗沿,烫得缩回手指,皱着鼻子抱怨:“好热。”
傅晏凛道:“刚出锅的粥不是热的还能是冰的?”
时愿冲他翻了个白眼,伸手指着粥:“你帮我吹凉。”
“……我欠你的?”
少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盯着,眼神像是在说:不然呢?
傅晏凛简直要被气笑。
让人伺候还这么理直气壮。
虽是这样想,但脑海中又不禁浮现出那日书房中的画面——
两道气息交织缠绕,怀中人眼尾染着一层薄红,无力地晕在他怀里,温热的气息打在他颈侧,甜美诱人的信息素在周身环绕……
那股甜香令他至今想起还会喉间一紧。
傅晏凛半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
他没去吹那碗粥,只丢了句“等着”,便出了房间。
几分钟后,端着一只一模一样的碗进来,搁在时愿面前:“这碗温度刚好。”
时愿低头看了一眼,是和那碗一样的瘦肉粥。
他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碗沿,确定不烫才拿起勺子小口小口喝起来,眉眼弯弯,吃得一脸满足。
傅晏凛静静立在一旁,看着他这副美滋滋的小模样,想着回头得交代管家,给这小东西好好立立规矩。
*
吃过早餐后,管家带着时愿去院子里转。
早晨的阳光不烈,管家手里准备的伞便没急着打开。
院里栽种的花皆是稀品,湿度不够要干叶,水大了会烂根,阳光不足不开花,晒多了又要蔫儿,很是娇气难养,多位花匠精心照料,才让这些花烂漫绽放。
时愿悠闲地散着步,深吸一口空气里的草木香,心情还算不错。
管家记着傅晏凛的叮嘱,走在他身侧,轻声开口:“小少爷,咱们少爷规矩比较多,您以后要注意遵守。”
时愿挑了挑眉,没搭话。
管家道:“早饭七点,午饭十二点,晚饭六点。”
系统吐槽:【嗯,宿主没准时吃过。】
“书房和大少爷的房间不能随便进。”
【不让进也进了,还顺走了床品。】
时愿笑得肩膀微微发抖:“统,你怨念很大啊。”
【怎么会。】系统阴阳道,【亲爱的宿主大人,本统是绝对不会因为您浅浅崩个人设就怨念深重的。】
管家指着一侧打理得极为精致的花丛:“这些是花匠费了不少心思培育出来的,是少爷最喜欢的品类,不能——”
“啊?他那种人还喜欢花?”时愿像听了什么惊天大笑话一样噗嗤一笑,随即弯腰摘了一朵开得最大最漂亮的黑色举起来看。
花瓣厚实,色如浓墨,晨光照耀下泛着锦缎般的光泽,一看便知价值不菲。
“……摘。”管家在心里默默补上最后一个字,看着那朵价值市中心一套房的花,嘴角抽了抽。
他恐怕要辜负少爷的期望了。
管家敲响二楼书房的门,得到应允才轻轻推门进去。
傅晏凛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垂眸看着楼下庭院,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少爷,小少爷他……”管家欲言又止。
他实在不知道要怎样汇报成果,难道直接说“我不仅没有教好小少爷规矩,还眼睁睁看着他摘了您让人精心培育的稀有花”?
正不知如何开口,低沉的声音响起:
“去找医生开一份食补单交给厨房。”
傅晏凛没有转身,目光依旧落在窗外,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让厨房每天给他做一道补汤。”
管家一怔。
傅晏凛又刻意补上一句:“免得带出去让人笑话傅家养不起人。”
“是,我立刻去安排。”
管家乐呵呵应下,心里跟明镜似的。
他退出房间,轻轻带上门。
傅晏凛依旧立在落地窗前。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少年拥着一捧盛放的鲜花,脚步轻快地在青石路上转来转去,像只无拘无束、自在翩跹的小蝴蝶。
时而拨弄几下花瓣,时而将花举高,让它们沐浴日光。
一双星眸弯弯,笑容明媚。
美好的东西向来具有极深的感染魔力,傅晏凛只是个凡人,自然也不例外。
他望着那道单薄背影,紧绷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一勾,心底像被一根轻盈的羽毛轻轻扫过。
*
太阳逐渐升高,正午的暑气漫开。
阳光从淡暖色变成了刺目的白,风不再清爽,吹在脸上带着一股闷热的潮气。
时愿在庭院逗留大半圈,额角渗出一层细密薄汗,原本轻快的脚步渐渐放缓。
他在一棵桂花树下停下,呼吸微促,脸色渐渐变白,身上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