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召南·殷其雷 · 章前引
从《羔羊》出来后,我走了很久。天一直阴着,那种灰不是云,是像有什么极重极重的东西,正从天顶慢慢压下来。路边的草开始发黄,土是潮的。空气里有种很沉的气味,像雨前,又像烧过什么。我的左耳还有些烫,是那个说“我不”的女子留下的。她的声音走了一路,还没散,像在远处的山后面,一下一下地响。
然后,我听见了雷。
极远,极沉,不是从天上来的,是从山那边,从南山的骨头里滚出来的。一声,又一声,像有谁在山的腹腔里敲一面极大的旧鼓。那声音不亮,闷闷的,沉沉的,贴着地皮滚过来,滚过我脚底,滚进我的小腿,再滚进我的肚子。我没有动,可我的身体在跟着那雷声抖。不是怕,是那种从地底升上来的震。人站在上面,像一粒被筛的谷子。
“殷其雷,在南山之阳。”
有人在唱,是一个女人的声音,从山脚下飘出来,和雷声卷在一起。那歌声不悲,也不喜,像一个人坐在空屋子里,听着雷,一下一下,和自己说话。
“何斯违斯,莫敢或遑?”
那声音忽然拔高,像一个人终于忍不住了,朝那山喊。可山太大了,把她的声音吞进去,又吐出来,已经不成样子,像哭,又像笑。
我循着声音走。路开始上坡,土又松又湿,踩一脚陷半寸。我走了很久,天更黑了,雷更近了,一下一下,像要把整座山从中间劈开。
山脚下,我看见了那间屋子。
土墙,茅顶,门半掩着。屋子里没有灯,可门口坐着一个人,一个极瘦极瘦的女人。她赤着脚,怀里抱着一团旧衣。雷每响一声,她就抬头看一次山。那山黑沉沉的,山顶处,电光极短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