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第18章
我在天将拂晓时走进了观止峰。
接引我的人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多说一个字。我笑盈盈跟他去见了大师兄,大师兄坐在书桌前,凝神看他那本TheSpiritoftheLaws,我不喜欢他看这本书,里面住着邪祟,每当他翻开,他待我就像变了一个人。
听见人通报,大师兄抬头看我。
“把人送走了?”
我笑眯眯地道:“大师兄在说什么呀?”
他脸上的温柔褪去,变得沉定而淡漠。
“阿瑶,不要在我面前这样演戏。”
仿佛我将人放走不让他生气,但对他说谎让他生气。
我一怔,咬唇道:“我不知道师兄在说什么。”
大师兄冷冷道:
“他化鲛了?让你急匆匆把他送走?”
“你送他去了哪里,南海?”
“一千八百里禁拦不住你,那他现在应该刚过斜月关。”
我心头一紧。
大师兄自然是算无遗策。
此时我哪里还想不明白?
那一道道的封禁令追着我下,不是为了拦住我,只是在警告我回头罢了。
若想拦我,大师兄有的是法子,他从不做多余的事。
可惜我没有回头。
我脊背上沁出一层冷汗。
我心虚,更怕他把思南抓回来。
他的一个起心动念,决定了思南的性命。
此时不是插科打诨的时候,我只好僵硬道:“请大师兄责罚。”
他对我很失望:
“阿瑶,我在乎的不是他逃走。逃走一个鲛人无伤大雅。”
“是你时时刻刻,即便是现在,还是不肯相信我。”
我身心剧震,抬眸看向大师兄。
他坐在熹微的晨光中,端雅清冷的面容染上华贵,琥珀的眼眸却像被凉水浸过一遍。
我忽然不敢看他。
却逃不开他的责问:
“阿瑶觉得我会伤害你在意的人?”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听他的话从唇齿间挤出来,不如往日端庄赡雅。
“他,值得你这样在意?”
面对大师兄的责问,我张口就来的谎话忽然说不出来了。
我违背不了自己的心。
大师兄虽好,但不近人情,我很笨,看不懂他的心思,但知道他决定要做的事,从来无人阻拦。
我不能拿思南的命冒险。
他一瞬不瞬望着我。
他在等我回话。
我为什么不开口呢?只是一句好听的话而已,为何说不出来?
我不是这样没用的人。
我怯怯望着他,似乎内疚至极:“我当然知道大师兄不是心狠之人……只是……”
只是事关思南,不容有失。
他对我的答案并不满意。
应是早就预料到这个结果,却还是生气。
大师兄生气起来是这样的,幼时便这样,白白的脸,清泠泠的眼睛,看着人不说话,心里已经有了谋定。他是骄矜而沉郁的,对我还算柔和些。他侧开脸,看窗外雀鸟飞动落在枝头。又转回来审视着我,一寸又一寸,静悄悄的屋内,我甚至听不到他的呼吸。
然后我听到他吐出三个字。
“你出去。”
-
出去就出去……
我出了门,站在晨雾中,感觉浑身都发冷,浸出一身汗。想了想,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在蓊郁的枝叶掩映下,窗中的大师兄让人看不真切。
不禁轻轻一叹。
我们俩终究是生分了。
我要走,大师兄的随从游鳞送我。我问他,大师兄会不会让人把思南抓回来。游鳞有些无语:“你刚才怎么不自己问殿下?”
我说:“我不敢。”
他几乎给我一个白眼。我又问他:“抓住的那个鲛人是什么来头?大师兄准备怎么处置它?我可不可以去看看那个鲛人。”
游鳞双臂环胸,并不回答我,只说:“殷姑娘,你这次叫殿下很伤心。嘴上知错,但我看你并不知道悔改。”
我一噎,讪讪道:“不会的,大师兄不会伤心的,你看他一点也没有发脾气。”
“殿下只是看透你的本性。”
我不禁恼怒,混账东西,他真是好生无礼。我冷冷瞪他一眼,不过自幼也习惯了他的毒舌。
他待我很冷淡,我也不想自讨没趣,便独自回了千芙峰。
-
我想见那只鲛人,可是现下不是时机。若是擅自闯去,无异于火上浇油。真要惹大师兄动怒,我是不敢的。只能等游鳞把我的话带给大师兄,他心里有了预期,等到消气时,大抵会容我再胡闹一次。
我能做的只有勤加修炼。
大师兄抬抬手指,我就要痛得跪倒在地。这种日子我是绝对不要再过的。我要变强。
强到任何人都无法伤害我,伤害思南。
想到此处,我更下定了决心,开始废寝忘食地修炼。温絮雪来找过我几次,但我实在没有工夫搭理他。一次次进益让我心潮澎湃,好好上进的心思愈发坚定。
我会变强的。
我会变强的!
待温絮雪再一次找我时,我将他拦在屋外:“温师弟,我这些日子要抓紧时间修炼,你你不要来找我。过段时日,我自会去找你的。”
温絮雪不像之前好打发:“师姐真的会来找我吗?”
“自然会的。”
“师姐上次也这样说,”他看我一眼,低声道:“师姐距离一个月前,修为进了一个小境界。”
我有些自得,他却说:“这样实在收效甚微,师姐倘若想提升修为,不如找我。”
我大受打击,他们这种人怎么会知道我修炼的艰辛?这并非区区一个境界之事,还有我付出的时间精力,这都是我的心血我的成就……
温絮雪还在说:“我的血三个月内可以帮师姐提升至少一个大境界。”
温絮雪好蠢,说话实在没有分寸。我们的关系,何曾轮到他对我指手画脚?
我按捺着气恼,尽可能冷静道:“多谢温师弟好意,只是以人血入道提升修为实非正途,我还是想扎扎实实靠自己获得修为。”
我语气温和,并没有要与他撕破脸的意思。
温絮雪脸色却煞白,喃喃道:“师姐以后都不要我的血了吗?”
他怎么还一副失落之相?
我只觉得他下贱,坦诚道:“取血伤身,我不会再找温师弟你要血。”
他却歪头笑了,问我:“以人血入道不是正途,那师姐那晚为何要来找我取血?”
我双眸微睁。
温絮雪这是在对我阴阳怪气?
我咬咬唇,老实说:“事急从权,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
温絮雪点点头,平静地离开了。
他是个泥腿子不识字,原本还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