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 马不知脸长
三人径直走进堂内,见着“霸爷”,才互相见了礼,随后便是为了谁坐上谁坐下的事谦让了一阵。
最终也不出人意料,是陶墉坐了上位。
小厮奉上了茶水,陶墉刚端起杯子啜了口茶,一旁的代明崇便说道:“唉,可真是意外啊……我原本以为,今日要与咱们坐在一起的是祁二老板,没想到咱们三个老家伙,还要和祁楚那个愣头青小子坐在一起。哼,那小子也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狗屁运。”
陆陆续续地,又有一些叫得上名号的老板坐上了檀木椅。见这些商界大人物都来了,堂内的人纷纷涌到了中央去,只剩柒奺一人站在角落,依旧倚着柱子似在看戏。
听代明崇说起祁楚,众人纷纷指责祁楚的不是,又拍起陶墉的马屁。
有人说:“代老板说得没错,祁楚那小子从小不学无术,说到底他能坐在这儿,还是各位大老板宽宏大量,尤其是陶老板宰相肚里能撑船啊!”
众人附和:“没错,没错……”
有人说:“正所谓‘牛不知角苦,马不知脸长’,祁楚这毛头小子,不知天有多高地有多厚,更不知自己脸皮有多厚……陶老板,今日借这机会,还得叫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才是!”
众人接着附和:“没错,没错……”
又有人说:“祁楚不过是寸长的蚂蚱穷蹦跶,陶老板您是八尺的大肚能撑船,姜老板更是万丈的泰山永不倒!”
众人继续附和:“说得好,说得好!……”
柒奺在一旁听着,心里咋舌不已:得亏是以“陆十三”的身份来的,若是在这同楚郎扯上关系,恐怕我也得被人编成顺口溜来唱了。
人群越拥越多,正热闹着,有人喊道:“哎,祁楚他来了!”
柒奺也循声看去。祁楚大笑着走进堂内,翩翩潇洒白衣公子,手拿雕花折纸扇,正可谓鹤立鸡群、格格不入。见祁楚进来,刚才将马屁拍成龙屁的一群人瞬间哑了火,堂内顷刻间便安静下来。
“众位老板有礼。”祁楚停下脚步,笑着做了个揖,“哟,方才我听堂内热闹非凡,怎的祁某一来,众位都安静了?呵呵,众位老板实在客气,小人受之有愧……不必拘礼,都不必拘礼啊!”
李虔率先起身,同祁楚见了礼。
代明崇暗暗啐道:“哼,果真是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陶墉却大大方方起身,大笑着拱手迎上去:“祁老板,真是别来无恙啊!祁老板真是青年才俊,是凉州商贾的后起之秀啊,呵呵……”
众人附和:“没错,没错……”
有人说:“陶老板说得没错,祁老板天资不凡,天生就是经商的好手!祁老板定要坐上座,有您这样年轻有为的老板在,咱凉州商事才有望呐!”
众人接着附和:“没错,没错……”
有人说:“所谓‘长江后浪推前浪,世上新人赶旧人’,祁老板您便是后浪滔滔高八尺,一代新人赛旧人啊!祁老板,借这个机会,您得将您的经验心得,分享给后生们学习学习才是!”
众人继续附和:“说得对,说得对!……”
祁楚听得朗声大笑,柒奺在角落里翻了个白眼——还真是“买卖一句话,货物一张皮”,经商买卖的口才是第一,卖花说花香,卖药说药灵,狗皮都能卖出百两的貂大衣。
柒奺正感慨着,竟听得祁楚隔着老远喊道:
“哎呀,陆老板也来了?真是幸会、幸会!”
柒奺见祁楚在众目睽睽之下,堂而皇之地朝这角落里走来,一时间惊得呆住了。
“陆老板?”
祁楚笑眯眯地伸出手,在她脸前晃了晃。
“祁、祁老板……”柒奺也拱手鞠了一躬,小声对祁楚说道,“你疯了,喊我做什么!”
“济世堂是从祁家进的药材,我要是装作不认识你,那才惹人嫌疑呢。”祁楚不动声色地说完,复又笑道,“祁某听说,济世堂经过去年时疫,生意愈发红火,又扩充了几间店面……还要请陆老板不弃,继续从我祁家进购药材才是,所谓量大从优,价钱好商量、好商量!”
“哪里,是陆某要仰仗祁老板……”见祁楚不回应,柒奺只好硬着头皮说下去,“祁老板您可是青年才俊,年轻有为,天资不凡,后浪、后浪滔滔……”
柒奺低头说着,尴尬得脚趾头都要把鞋底抠破了,直忍不住想笑。
“啧,陆老板这番话,可是夸进祁某心坎儿里去了。”祁楚心满意足地摸摸胸口,喜滋滋地说,“哎呀……不知为何,这方才听过的话再从陆老板口中听一遍,竟别有一番滋味。”
柒奺肚子里翻了八百个白眼。
陶墉却终于见到了济世堂东家的“庐山真面目”。“原来这济世堂的东家,也是个毛头小子……”陶墉冷笑一声,心中已有了盘算。
“铛!”忽然锣声响起。
有小厮喧唱:“凉州刺史与众位大人到——!”
祁楚趁机小声说道:“奺儿,为夫先过去了。”
“赶紧滚吧!”柒奺咬着牙说完,又笑眯眯深一拱手,“祁老板快请入座。”
祁楚慢慢走回大堂中央,在陶墉三人对面、“霸爷”身旁坐下。喧闹的大堂立马鸦雀无声,直到身着官服、气宇轩昂的关薄言出现,众人才又一齐起身,向凉州刺史与众位大人鞠躬见礼。
柒奺也在人群最边缘,向关薄言躬身礼拜。
自从刺史府满月宴以来,她也很久没有见过关薄言了。此时他远远地站在人群中央,犹如众星拱月,官服抻展得没有一丝皱褶,官帽端正得没有一丝歪斜,形态庄重,神情冷峻——“金麟岂是池中物”,便在这一刻浮现在柒奺脑中。
“平身吧。”
关薄言看见了祁楚,却飞快将目光挪开,目不斜视,径直走到最前面坐下。众位与商事有关的大小官员也一同落座,商颉也来了,毫不客气地坐在了关薄言身边,颇有些目中无人的姿态。
而关薄言身旁,立着一位青衣书生,此人便是他的门生林永怀,出身大凉州与小梁州交界处、一座郊县的农家。他乃贫困学子,二十一岁考取乡贡已实属不易,如今被关薄言纳入门下,同他这般的学子另有三五人。
姜家自然是压轴,今日便是陪同刺史大人一起来的。姜王瓒搀扶着姜老爷子,祖孙二人一个精神矍铄,一个年轻气盛,锦缎华服富贵无边。姜实维依旧红光满面,笑意春风,来到关薄言面前,深拜道:“刺史大人,您瞧这重修后的平凉商会,大人可还满意?”
关薄言正襟危坐,略微扫视了一眼:“太过奢靡,劳民伤财。”
“刺史大人不必担心。”姜实维殷勤地说道,“重建商会的金费,都由姜家一力承担,刺史大人亲自主持商会,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