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韩跑跑上线
归墟宗终于决定给小女娃安排一场正式入门试炼。
这个决定来得很艰难。
主要是因为归墟宗已经很多年没有正经收过徒弟了。
上一次有人讨论“入门试炼”这四个字,还是第16轮的时候。那一世,归墟宗意气风发,山门前排着上百个年轻弟子,试炼内容包括测灵根、辨药草、过幻阵、斩妖影。
后来第16轮失败,所有流程都被封进旧卷宗。
再后来,大家连救世都懒得救,谁还管收徒?
直到小女娃来了。
第1天,她在坊市自称狠人大帝,用冷馒头糊出人贩妖种。
第2天,她自称退婚流主角,用“休书”糊出青云宗寄生妖。
第3天,她自称戒指流天命主角,把第17轮封印的九幽妖王残魂气成文盲。
第4天,她自称盥洗室之主,从后山茅房里翻出第3轮防污染密藏。
陆青蘅坐在大堂里,听完众人复盘,沉默了很久。
她觉得这孩子确实是变数。
但如果不教一点基本常识,这个变数很可能先把归墟宗变没。
于是她开口:
“她既然留在宗门,就要学会基本自保。”
这个理由很正经。
大师兄沈砚的理由很现实。
“她昨天差点把夜壶供起来。”
三师兄温别鹤的理由最直接。
“让她消耗点体力,晚上别再对着戒指喊爷爷。”
四师姐温绾抱着丹炉补充:“也别再把封印物当宝贝捡。”
五师兄谢无咎小声说:“最好也别拿我的符当贴纸。”
小女娃坐在椅子上,听得眼睛越来越亮。
在成年人看来,这是一次基础安全教育。
在她看来,这是主角新手副本。
第五天,她换上新身份。
她站在院子中央,背着一个比自己还大的小包袱,头上绑着一条写歪的布带。
布带上写着三个字:韩跑跑。
当然,“跑”字写得像两只小短腿在狂奔。
小女娃双手叉腰,严肃宣布:
“今日,我叫韩跑跑。”
三师兄第一反应是鼓掌。
“这个名字好,听着就安全。”
陆青蘅看着她那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你带了什么?”
小女娃蹲下,把包袱一样样打开。
糖,三把。
冷馒头,两只。
小锅盖,一个。
绳子,一捆。
五师兄画错的符,三张。
大师兄菜地里捡来的木勺,一只。
还有一张她自己画的地图。
地图上只有两个地点:危险处,和大师兄腿边。
陆青蘅沉默片刻。
“你带这些干什么?”
小女娃认真回答:
“跑路用。”
“试炼是让你学会面对危险。”
“面对危险的第一步,就是离危险远一点。”
大师兄远远听见,手里浇菜的水瓢顿了一下。
他点头。
“有点道理。”
陆青蘅看他。
大师兄立刻低头浇菜。
“我什么都没说。”
小女娃很满意。
她觉得自己获得了隐藏大佬的认可。
归墟宗的试炼地点在后山小林。
小林不大,但灵气还算干净,里面养着几只低阶灵兽。
这些灵兽都不凶。
至少理论上不凶。
它们平时负责给新弟子练胆,特点是速度快、嗓门大、喜欢追人,但攻击力不高。
第16轮时,刚入门的小弟子们就是在这里学会了第一件事:不要背对灵角兔尖叫。
因为你越叫,它越兴奋。
现在,这片小林荒了很多年。
灵兽们也闲了很多年。
闲到看见人都像看见久违的娱乐项目。
三师兄温别鹤负责教小女娃御剑。
他拿出一柄小木剑。
这木剑原本是给七八岁外门弟子练手用的,剑身轻,剑尖钝,摔在地上也不心疼。
三师兄蹲下来,尽量让自己显得可靠。
“来,感受灵气,引剑而起。”
小女娃接过小木剑,先认真看了看剑。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短腿。
最后,她抬头问:
“御剑会摔吗?”
三师兄想了想。
“初学者都会摔。”
“摔了疼吗?”
“有点。”
小女娃肃然点头。
她把木剑还给三师兄。
然后从包袱里掏出两张疾行符。
啪。
啪。
她把符贴在自己鞋底。
三师兄愣住。
“你干什么?”
小女娃抬头,眼神坚定。
“御剑太慢,我御鞋。”
三师兄张了张嘴。
他很想说这不符合修真基础教育。
但他又觉得,以小女娃目前的风格,御鞋好像比御剑更合理。
符光一闪。
小女娃整个人嗖地窜了出去。
速度很快。
姿势很乱。
像一颗被弹弓打出去的糖丸。
三师兄只看见一道小影子冲进树林。
下一秒,树林里传来她惊天动地的尖叫。
“啊啊啊!它追我!它真的追我!”
第一只冲出来的是灵角兔。
它圆滚滚,毛茸茸,头顶长着一截短短的白角,看起来像一只被馒头养大的兔子。
但它跑得极快。
而且眼神非常兴奋。
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第四只灵兽从林子里蹦出来。
有叼着草叶的风狸,有睡眼惺忪的土拨鼠妖,还有一只刚醒来的短尾灵鹿。
它们本来只是好奇。
但小女娃一边跑一边尖叫,包袱里的糖又一路洒落,场面顿时变成了后山灵兽年度狂欢。
三师兄脸色大变。
“别往菜地方向跑!”
小女娃边跑边喊:
“韩跑跑绝不回头!”
陆青蘅刚要出手,却发现小女娃虽然慌,但路线竟然非常明确。
她不是乱跑。
她是按照自己地图上那条粗黑线,直奔“大师兄腿边”。
陆青蘅:“……”
这孩子的苟道,竟然有规划。
大师兄沈砚正在菜地里给白菜除虫。
他今天心情原本不错。
因为新长出来的白菜叶很嫩,叶脉清楚,灵气匀称,是这第49世以来少见的好苗子。
然后,他听见了尖叫。
紧接着,他看见小女娃带着一串灵兽,像小型妖潮一样冲向菜地。
沈砚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怕灵兽。
这些低阶灵兽加起来,都不够他一根手指头点的。
他怕的是白菜被踩。
小女娃冲在最前面,眼看就要扑进菜地。
沈砚抬手。
“停。”
他只说了一个字。
整片菜地边缘亮起青色剑光。
那剑光很淡,很薄,像一层透明的风。
可冲得最快的灵角兔撞上去时,整只兔子被轻轻弹起,咚地落在草地上,四脚朝天。
后面的灵兽刹不住脚,咚咚咚撞成一排。
风狸撞兔子。
土拨鼠撞风狸。
短尾灵鹿撞土拨鼠。
最后一只圆滚滚的小灵猪刹车失败,直接滚成了球。
小女娃也刹不住。
她啪叽一声撞在大师兄腿上,抱住他的裤脚。
“大师兄救我!”
沈砚低头看她。
“你不是韩跑跑吗?”
小女娃理直气壮。
“跑到大腿旁边,也是跑。”
大师兄沉默。
这句话从修行逻辑上讲,非常不要脸。
但从生存逻辑上讲,无法反驳。
陆青蘅赶来时,看见菜地外围那层剑意屏障,眼神复杂。
那不是普通护阵。
那是沈砚的剑意。
第7轮,他曾以同样的剑意横断魔潮,一人守住天门三日。
第19轮,他也曾用这道剑意护住最后一批凡人撤离。
第32轮,他站在死寂城头,剑光照亮半片黑雪。
第49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