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更残漏尽
上山的路上,大雪似鹅毛一般飘了起来。花乔和花剑不敢耽搁,快马加鞭地往前赶路。一行人不是没有试过赶夜路,可是今夜,回府的路却显得格外漫长。
车内,谢沐璟紧紧地抱着晏沉簪,看着她脖子上那道已经凝固却依然猩红刺眼的伤口出神。
谢沐璟用两件大衣将她裹着,她的呼吸也仍然微弱得感觉不到温度。他暗自运功为自己止住内伤,眼角却已漫出了两道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泪来。
终于在太阳爬上无忧峰之时,雪才有了收住的势头。马车在临渊府门前缓缓停住,谢沐璟抱起晏沉簪飞身下车,直奔她的房间。
吴妈知道他们今天就回来,起了个大早,正端着水盆要去打扫屋子,却远远瞧见谢沐璟抱着晏沉簪大步冲进苑门。
晏沉簪左手伤口渗出的血浸湿了雪白的裙摆,殷红一片,分外刺眼。
啪——
吴妈手中的铜盆应声落地。她迈着踉跄的步子上前去,腿软得几乎站不稳。
谢沐璟将晏沉簪放在了床上。吴妈跪在晏沉簪床边,刚伸出去想抓住她手的手悬在了半空中,她怕再次弄伤了晏沉簪。
“怎么会这样呢……”吴妈的声音嘶哑,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公子,你们不是去皇家冬狩吗,小姐怎会受了这样重的伤呢?”
谢沐璟没有说话。他的脸色不比晏沉簪好多少,空洞的眼神中透着疲惫,暗紫色的衣袍上分明也沾满了血迹,有自己的,也有她的。
吴妈见谢沐璟不开口,一时情急,伸出手紧紧攥住了谢沐璟的衣袖:
“公子,小公子,您倒是说句话呀!”
谢沐璟这才回过头来看了看吴妈。这满含愧疚的一眼仿佛用尽了他最后的力气,他忽然觉得天旋地转,嘴里喷出一口黑紫色的淤血 ,双腿一软便倒在了地上。
这时,花家兄妹正领着王善赶到了晏沉簪房外。
“公子!”
花剑惊呼着冲上前去将谢沐璟扶起,对着外头的侍卫喊道:“快去把其他府医也请来呀!”
谢沐璟扶着花剑的手站起身来:“……不必了,我自己回去歇息……就好……”
他径自扶着廊下的柱子,一步步摇摇晃晃地走出门去。
花剑一时亦不知所措地愣在了原地。进府多年来,他从来没见过公子伤得这么重,更没见过他会为了谁而将半条命都豁出去。
花乔推了花剑一把道:“你傻呀,快跟上去啊,公子伤得很重你没看出来吗!”
花剑想去扶他,却被他一把推开。明明他也已是没有多少力气了,花剑无奈,只好远远地跟在谢沐璟身后,直到他在房间里有气无力地躺下。
王善为晏沉簪包扎了伤口,一边收拾着工具,一边轻轻叹了一口气。
“小玉姑娘手掌伤口失血过多,加之被用了大量的软筋散,身子才如此虚弱。我已为她处理了伤口,劳烦吴妈按此方为姑娘煎好解药。”
王府医将药方交到吴妈手上,继续交代道:“姑娘的脉象看来,应是经历了骤惊骤恐,因而七情徒伤,心神不宁。加上雪夜里受寒……如今需静心调养,勿受惊扰,否则……怕是会伤了根本啊。”
吴妈接过药方,泪水滴滴答答地从两颊滑落。她低声应着,便退出了房间,为晏沉簪抓药。
谢沐璟在床上辗转难眠。一夜奔波,他此时却异常清醒。一闭眼,他眼前便会再闪过张显宗手里那把泛着寒光的尖刀刺向晏沉簪的手心那一幕。
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熟悉无比的花青色的绸缎盖顶,此刻却像一块沉重的石板,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谢沐璟猛地一拳砸在床沿上,整张床都晃了晃,他手背上却只觉得麻木,感觉不到半分疼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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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颜如玉
作者:布衣藏镜/晋江文学城首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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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上三竿,夏成泰睡醒,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的炫目。昨夜临渊府一行人离开后,他自己回房喝了几口闷酒,睡得昏昏沉沉。他从床上坐起来,猛然想起前一夜的事情来。
“六殿下醒了!”阿福端着茶水走进房里来。
夏成泰一把抓住他问道:“临渊府怎么样了?小玉姑娘可找到了,花乔姑娘还好么?”
阿福支支吾吾道:“六殿下……这我哪能知道的呀!倒是您起晚了,今儿一大早,老虎的事情传回了宫里,陛下龙颜大怒要召见太子,太子便和皇后娘娘先回去了……”
夏成泰闻言,脑子里翻江倒海,飞快地转了起来。清醒了一些之后,他腾地一下从床上跳下来,边穿着鞋子边吩咐阿福道:
“收拾东西,我们也马上回宫!”
“……是!”阿福边应着,边放下手中的东西,服侍夏成泰起床了。
夏成泰赶到御书房外时,远远便见李高立和孙盛站在门外,门内传来的是夏昱勃然大怒的斥责声。
这熟悉的呵斥声让夏成泰也提起了三分精神。他轻步走到两位公公面前,请他们到一旁,问房里的情形。
孙盛看了李高立一眼,摇了摇头,不敢说话。
李高立短叹,举起手轻轻在夏成泰脸侧耳语道:“六殿下应该也有所耳闻了。一桩老虎的事,一桩……临渊府的事。”
夏成泰皱起眉头道:“可临渊府的事与皇兄何干?这不都是因为山庄中有刺客吗?”
夏成泰还未说完,李高立便眉头紧蹙,赶紧伸手在夏成泰唇边一挡:
“唉哟……我的殿下呀,您可千万别再提此事了。太子殿下私请江湖中人来皇家冬狩,陛下已是不悦,何况又因此招来了刺客!”
李高立继续说道:“临渊府所在本是朝廷之外,向来有大长公主说话,陛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只是没想到,眼下他们的江湖恩怨竟牵涉到朝中官员……且不说张显宗劫持人质,仅是在府上豢养私兵,便是一条大罪!”
“幸而此事不曾涉及其他朝廷要员,否则,还不知道陛下如何生气呢!”李高立战战兢兢道。
夏成泰闻言,不敢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