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与温瑜一起的纨绔也跟着出言附和，嘲讽昔日金尊玉贵、众星捧月的沈柔，现在却成了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真是天理昭彰，大快人心。

个个说话尖酸刻薄，引得堂内所有食客纷纷驻足围观，窃窃私语此起披伏。

沈柔看了一眼围观的人群，嘴角满意的微扬，她要的就是这种当众受辱，当众争吵的局面。温瑜这个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家伙还真不让她失望。

她抬起头，迎上对方挑衅的目光，刻意装出少年人的桀骜与愤怒，大声回击道：“温瑜你放肆！”

她看向人群申明：“有一点我要说明，我不是市井传言的那样被阿父阿母逐出家门，而是我自绝家门。”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开始大声议论，有的人为沈顾说话，说沈顾一向仁厚，确实不会做出逐子、弃子之事。

有的人则感慨市井流言果然不可全信。

沈柔一步步走进温瑜，警告道：“我虽已离府，可我生母是当朝公主，当今圣上是我嫡亲舅父，我乃天家血脉，公主之子。天命可辱我，命运可弃我，唯尔等俗流，轮不到你们来嘲讽轻贱我半分。”

一语落地，那几个纨绔子弟被吓得愣住了，大气不敢喘。

但温瑜却不在怕的，他道：“怎么？落魄的弃子还不让人说？”

他顿了顿又道：“被父母弃如敝履，还在这嘴硬，说是什么自绝家门，这话说出去你们信吗？”

与他一个鼻孔出气的纨绔回过神来，符合道：“不信，不信。”

沈柔：“你们爱信不信。”说完她佯装要走。

温瑜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沈柔的衣襟，沈柔被他猛地一拽差点摔倒。

林野见状，上前扶住沈柔，一把将温瑜推开。

“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推小爷？”温瑜酒意上涌，恼羞成怒，对着他的家仆吩咐道：“给我拿下他。”

沈柔挡在林野身前：“温瑜，他是我朋友，你敢？”

“你是天家血脉，公主之子，我不能动你，他算个什么东西，我还不敢动他？”温瑜对着家仆大吼：“你们还愣着做什么？”

话音未落，数名身形魁梧的温家家仆，立刻气势汹汹冲向林野。

林野身体站得笔直毫不慌张，见对方动手，他也没退缩。待家仆近身的瞬间，他转身反击，动作快狠准，几下就把冲在最前面的两个仆人打飞出去，撞在桌子上。

顷刻间，酒肆彻底乱套了。

景冯和陆予不再袖手旁观，双双上前助阵。他们四人与温瑜的人在喧闹的酒肆中缠斗起来。

拳脚交错间，桌椅摇晃，杯盏落地碎了一地，打斗声和叫骂声混成一片，原本热闹的酒肆变得鸡飞狗跳。

食客们吓得要命，尖叫着闪躲，争相往门口逃窜，大堂里挤作一团，谁也不敢管这帮世家子弟的闲事。

林野战斗力很强，可以以一敌十，甚至敌百。景冯和陆予武艺也不差，只片刻功夫，温家那几个家仆被打得节节败退。

而跟温瑜一起的那几个世家子弟却躲在人群后面，一步都不敢上前。这几人平日也就会拍拍温瑜马屁，混吃混喝，真遇上事谁都指望不上。

温瑜心里又气又恨，他看正面打不过，就起了坏心眼，趁乱悄悄绕到侧面，操起地上的一个碎片攻向毫无防备的沈柔后背。

电光火石之间，林野余光瞥见异动，心头一惊，立刻甩开面前与他缠斗的仆人，闪身过去一把抓住沈柔的手腕，将她拉到身边。沈柔踉跄了一下，刚好躲过那阴险的一击。

林野脸色深沉，对着温瑜胸口猛地一脚，将他踹飞几米远。

温瑜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纸鸢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滚了两圈才撑着身子坐起，发髻散乱，额角磕出一道血痕，模样说不出的狼狈。

沈柔闪躲时发冠被碰掉了，乌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顺着肩头滑了满身，衬得她眉眼轮廓温润分明。

温瑜抬眼一看，整个人瞬间僵住，他望着那张被汗意润红了的脸，清亮迷人，呼吸一滞。

“她竟是女子？”

从前，论学问她压他一头，骑射技艺远胜他三份，整个京师勋贵子弟都围着她转，他偏不服气，处处挑剔她，跟她较劲，心里那股子嫉妒一日胜过一日。

可此刻望着她，那积压了近十年的不甘与妒意，竟像被春风一样轻轻吹散了。

他痴痴地看着，连额角的疼都忘了。

沈柔缓过一口气，上前一步，抬手便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甩在他脸上。

“啪！”

沈柔的眸子冷若冰霜，她一字一顿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总是挑剔我，看我不顺眼。我原以为我们之间只是小孩子平常的打闹，没想到方才，你竟然真的想要我的命？”

温瑜被打得侧过脸去，脸颊感到一阵火辣辣的灼痛。换作平日，他早就跳起来骂回去了。可这一回，他捂着半边脸，心里却奇怪地泛起一丝甜蜜，耳根悄悄红了，一点怒气也生不出来。

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小声念叨：“原来她是个女子，而且...还...还长得这么好看。”

他呆呆地看着沈柔垂落的一缕发丝，心里乱糟糟的，只剩下一个念头：我怎么就没有早点发现呢？

打斗还在继续，有人不小心掀翻了一张厚实的桌案，案上的酒坛子尽数滚落摔碎，琥珀色的佳酿哗啦哗啦泼洒出来，洒得到处都是，浸湿了桌布和周围的布幔。

桌案旁照明灯灯火随之倾倒，明火引燃了沾酒的布料和干燥的木架。

“呼”的一声，火苗窜起，迅速蔓延开来，热气逼人。

沈柔只是想通过制造一起涉及权贵的冲突，引来那位以纠察公卿、弹劾外戚不法箸称的司隶校尉。从未想过会酿成失火大祸，她看到眼前的景象，心里猛地一惊。

眼见明火迅速蔓延，火势越拉越大，她瞬间清醒过来，立即提高嗓音大声呼喊，“阿野别打了，快来救火。”

她又对着在另一侧打斗的景冯和陆予喊道：“阿冯、靖施你们也别打了，快救火。”

听到喊声，林野、景冯、陆予立马停了手，纷纷退后，不再纠缠。四人交换了一个眼神，随即弯下腰，拼命扑打刚刚烧起的火苗，极力控制火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