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第 40 章

莲扶着秦有仪，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她的视野还在闪断，画面断了一帧，又接上。

再断，再接。

像是有人在她眼前快速开关一盏灯，每闪一次，她的心就沉一下。

"快到了"

莲说，她也在给自己打气。

秦有仪没说话，只是咬着牙，几乎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莲身上。她的呼吸很重，每吸一口气都带着哨音，防护服的气滤系统已经嗡嗡响了好一阵了。

两人就这么走着。

忽然。

莲的视线扫过前方，有一片微弱的光。

不是月光，月被云挡着呢。

是驻点的灯。

B4驻点的围墙轮廓，灰扑扑的，在黑暗里像一块巨大的影子，大门上方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照出一小片光晕。

"看到了！"秦有仪的声音猛地拔高，带着哭腔

"莲，我看到了！"

她心里一松，脚步不由得快了半拍。

"走，快……"

话音未落

侧面灌木丛猛地散开！

"小心！"

莲低吼一声，一把推开秦有仪。

那道黑影扑出来的速度太快了，像一道黑色的闪电，贴着地面窜过来，直奔秦有仪的方向。

莲的棍子已经抡了出去。

"砰！"

棍子砸在黑影身上，把它打得偏了方向，但它没退，四肢蹬地，又是一扑。

"去敲门！"

莲踹开它，冲着秦有仪的方向喊，"快去！"

秦有仪摔在地上，膝盖磕得生疼，她回头看了一眼，黑暗里，莲握着棍子，挡在那道黑影面前。

"莲……"

"别磨蹭！去！"

秦有仪咬了咬牙，爬起来，转身往大门跑。

她跑不快，在赶了一天路后她的体力早就透支了，腿软得像面条，每跑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可莲还在等着她，她不能停在这里。

必须快。

必须快！

莲盯着眼前的东西。

它在几米外站定，低着头，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咕噜声。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她终于看清了这东西的样子。

体型很大。

接近大型犬的体量，身体细长，四肢也很长，跑起来几乎贴着地面，深棕色的毛湿漉漉的，沾着泥水和某种黏液，一绺一绺贴在身上。背脊上有几块灰白色的斑块，像是皮肤下面的什么东西在往外顶。

它的脚掌宽大，趾间有蹼。

吻部尖长，嘴巴张开的弧度大得不正常，牙齿密密麻麻，又尖又亮。

眼睛，那双眼睛泛着一种浑浊的光，不像普通动物的眼睛。

像是在思考。

莲知道水貂是什么样子的，但这东西长得太不对劲了，身体比例怪异，普通动物变异后和变异前外观不会相差很大。

它没给她思考的时间。

水貂再次扑了上来。

莲的棍子横扫出去。

水貂矮身一窜，从棍子底下钻过去，爪子划向莲的小腿。

莲跳开，棍尖下压，"啪"地打在它背上。

水貂闷哼一声，打了个滚，又爬起来。

它不叫，也不退，只是弓着背，低低地咕噜着，眼睛死死盯着莲。

莲握紧棍子。

这东西很快。

比她之前遇到的大多数异种都快。

它不走直线，总是从侧面窜过来，低身冲撞，试图咬她的腿或者手臂。

莲用棍子格挡、横扫、捅刺，每一次都精准地挡在它的路径上。

闪断又发作了。

画面断了一瞬。

等她回过神来，水貂已经窜到她身侧，爪子划过来！

莲侧身一让，堪堪躲开，防护服上被划出一道白印，但没破。

她反手一棍抽过去，砸在水貂的脑袋上。

水貂甩了甩头，退开两步，又扑上来。

莲一边打，一边注意秦有仪的方向。

她在跑。

跌跌撞撞的，但她还在跑。

莲松了口气，手上更加专注。

水貂又来了。

这次它跳起来，试图扑向莲的胸口。

莲侧身闪避，棍子顺势一绞，卡住它的四肢，猛地往地上一按。

水貂被压在地上，挣扎着要翻身，莲的棍子死死压着它，不让它动。

它低吼着，牙齿咬得"咯咯"响。

莲的胳膊有点乏力，不是因为累，是闪断的后遗症，因为时不时失去视野，她的动作控制不如刚才精准了。

她咬牙撑着。

水貂猛地一挣，莲没压住，它从棍子底下窜了出去，但没再扑，而是退开几步，弓着背盯着她。

它在等机会。

莲也盯着它。

视野又闪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声音，大门那边，有人在喊。

"有人吗？！救命！"

是秦有仪的声音。

她到了。

莲心里一松，手上也慢了半拍。

水貂抓住了这个机会。

它猛地窜过来，莲举棍格挡，"砰"地一声，棍子和水貂的爪子撞在一起。

莲退了一步，稳住身形。

水貂又退开了。

它看了看大门的方向，又看了看莲，喉咙里的咕噜声变了调。

然后。

它转身钻进了灌木丛。

消失了。

莲站在原地，握着棍子，大口喘气。

她没追。

不是不想，是追不动了。

闪断越来越频繁，她的视野里，画面一断一续的，像信号不好的老电视。

她转过头，看向大门。

秦有仪还在那儿。

秦有仪跑到门前，整个人几乎要瘫了。

她的腿软得站不住，全靠手撑着门框才没倒下。

气滤系统嗡嗡地响，每次吸气都带着震动，她一边喘一边摸索着找到门侧的呼叫按钮，死命按了下去。

"有人吗？"

她喊。

声音被喘气声切得稀碎。

"救命！有异种……"

她按着按钮不松手，怕对方听不见，又喊："我们遇到异种袭击！只有一只……配送员还在拦着，我先过来求救……请求派人……"

气滤系统嗡嗡响，中间夹着她剧烈的喘息和咳嗽。

她说完，整个人靠在门上，腿发软，差点滑下去。

驻点内。

特正在值守。

门铃信号接入的时候，他正在核对今天的消耗清单。

他调出门外监控。

画面里，一个人趴在门上，大口大口地喘气，防护服上沾满了泥和草屑，面罩上全是雾气，看不太清脸。

特快速检索驻点记录。

B1驻点之前发过通知：今天会有一个配送员和一个牧师从B1方向过来，预计下午到达。

现在已经是深夜了。

迟到了好几个小时。

而且只有一个人到了门口。

特立刻接入队长塞缪尔的耳机。

"队长，B1那边提到的配送员和牧师到了。"

塞缪尔正在休息室，闻言立刻坐起来。"什么情况？"

"只有一个人到了门口，另一个没看到，"特又补充了一句

"比预计时间晚了很久。"

"我听到了。"塞缪尔已经站了起来。

特把门外的录音播放给他，秦有仪一边大喘气一边求救

塞缪尔没再问，直接喊上医官卡米拉。

"快穿防护服，我们出去看看。"

两人迅速穿戴，两人在驻点内的动静瞒不住其他人，工程师沐然和伊德，牧师朱莉也出来了。

塞缪尔让特开门。

钢化玻璃门打开，几个人进入消毒室，等内侧的门关上，外层铁栅门打开，塞缪尔和卡米拉冲了出去。

秦有仪已经瘫在门边，晕过去了。

卡米拉立刻蹲下来，连接秦有仪防护服的接口，读取生命体征数据。

"心率偏高，血压和体温低，没有外伤。"她快速报告

"应该是体力耗尽昏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