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第2章
隔着薄薄的门板,这声质问仿佛近在耳畔。
苏稚水心立刻悬起来。
方才在屋内处理过伤口,即便血衣烧成灰烬,血迹也一滴不剩,可剑修耳聪目明,对于细枝末节观察入微,难保不会节外生枝。
“怎么?”迟迟得不到回应,他又追问一句。
“……我醒得匆忙,衣衫不整,不大便出门。”苏稚水咳嗽一声,哑着嗓子:“望姬公子见谅。”
门外古井无波:“我等你十息。”
“……”
他已经开始怀疑了,再继续推诿下去,反而不打自招。
苏稚水肚里叹口气:“明白了,请先容我换身衣裳。”
她回里屋披了件外袍,手搭上门把时微微一顿,回头扫视一圈,确保没有疏漏,才轻轻推开门。
恰值云破月出,光影流转,一名少年身背三尺寒剑,伫立在门口的青石板阶上。
他一袭劲装,窄袖束腕,镶嵌硬质金属的革带扣着一段劲窄的腰,领口一丝不苟地系到最顶端,衣襟、袖缘以星点碎金烫印剑纹,如黑暗中的夜光蝶翅膀上,那游丝般纤细的金蓝色纹路。
一头乌发用月白丝带在脑后绑了个高马尾,像个小小的棱角,亦是浑身上下最凌厉的一笔,未被世事磨平的少年锐气倾泻而出,如鞘中利剑,锋芒毕露。
乍一眼望去,像个轻剑快马闯荡江湖的贵公子,因常年习武,轮廓线条清晰凌厉,蕴满剑修独有的爆发力。
尤其抬眸望来时,眸光凛凛,冰雪无瑕。
苏稚水注意到,他腰间还压了道乌金剑令,背面烙刻一柄巨剑,寒光烁烁,同他本人一样,凛然不容侵犯。
身为剑门引以为傲的首席弟子、精心培养的下一任掌门人,姬清寒鲜少抛头露面,常年待在寒山雪峰,一心一意钻研剑道,深居简出;偶尔出席宴会,也只是端端正正地背着剑,不苟言笑。
哪怕是消息最为灵通、耳目最为繁多的暗榜,也搜刮不到他任何秽闻陋习。
师姐曾说过,越是恪守清规戒律之人,越是小心眼,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哪里得罪了他,浑身都是逆鳞。
若非迫不得已,苏稚水怎会招惹这类人?
“姬公子,劳烦你特意赶来护我周全。”
她腼腆地笑起来,反手轻轻掩上门,一袭白纱裙透着光,深深浅浅勾勒出窈窕身段。
姬清寒扫她一眼,又收回目光,慢慢重复了一遍,“护你周全?”
“你深夜造访,难道不是挂念我的安危?”
姬清寒面无表情:“你误会了,我来是为了搜查线索。请你移步。”
他侧过一步,想走上台阶,苏稚水跟着移了半步,整个人严严实实挡在门口,裙袂轻轻拂过长靴,像迢迢月光淌过冷铁。
他脚步停滞在原地,目光冷厉起来。
“姬公子,你先别急呀。”她不慌不忙地笑:“先把脚抬一抬行吗?你踩着我裙子了。”
姬清寒视线下移,靴子踩住纱裙一角,拉得笔直,她出来得匆忙,脚下只跻了双木屐,一节足踝伶仃洁白,像老木头里颤巍巍支棱出一朵米粒细小的花苞。
他退后半步,脸色沉沉。
苏稚水提起裙角,眉眼弯弯地侧身:“姬公子请进。”
屋舍小巧,一眼便能尽览全局,姬清寒站在门口没动,目光凌空越过她头顶,落在三丈开外的乌木妆台上。
那里正对门口摆着一面菱花铜镜。
案台毗邻直棂窗,幽冷的月光穿透窗纱,光滑的镜面反射出一片耀目的银光。
苏稚水眯了下眼,陡然意识到,方才为了看清伤口位置,沾血的手指曾触碰过这面铜镜。
……莫非发现了什么端倪?
月影流转,铜镜折射的光在屋梁上形成一块圆斑,好似这屋子凭空生出一只眼,暗中窥伺。
“苏姑娘,你很紧张?”
她缩在袖口里的手指猛地收紧,扭头才发现,姬清寒紧盯着铜镜的黑眸不知何时锁定在自己身上。
他眼皮很薄,色质冷白,睫毛又直又黑,剑刃一般锋利,仿佛随意一瞥便能刺透灵魂。眼尾深邃,拉出一沟浅浅的影,凉薄的天光透过睫羽,投下的影子里有着天之骄子与生俱来的傲慢。
天下风月,都入不了眼。
苏稚水怔了怔。
诈她?
掌心沁出的湿汗在夜风的吹拂下冰凉一片,也让她飞速运转快起火星子的大脑冷静了一点。
“刺客夜袭这种事,放在谁身上都会很害怕吧,更何况,我睡觉的屋子还可能被动了手脚。”她拍了拍胸口:“幸好有姬公子在身边,让人很有安全感。”
她柔声细语,一双秋水明眸在夜色里盈盈闪动,专注地凝视着他。
姬清寒垂眸错开了视线。
“话说回来,姬公子方才一直看着那面镜子,是有哪里不对劲吗?”她歪了歪头:“站在门口太远了,不如进去仔细看?”
姬清寒道:“不必。”
他似乎不大愿意涉足自己的屋子。
虽然不明缘由,但这总归对自己有利无弊。
苏稚水忐忑不安地等了会儿,没有听到任何非难,稍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