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5.冰冷亲缘
尼拉尔城区的重建工作已经步入尾声,大街小巷褪去了战乱带来的破败与萧瑟,重新焕发了热闹的烟火气息。主干道两侧的商铺陆续全开,街边的小吃摊飘出浓郁的食物香气,往来的行人步履从容,车辆有序穿梭在平整的路面之上,海风裹挟着咸湿温柔的气息,一遍遍拂过整座临海城市。
KTS顶层办公室的密闭房门缓缓解锁,陆媚柠重新戴好贴合面部的哑光Silicone mask,将右脸狰狞的伤疤严严实实地掩藏起来。方才摘下面具袒露伤痕的压抑氛围慢慢散去,他怀里重新抱起那只温顺的黑白蓝瞳猫咪,指尖轻轻摩挲着小猫柔软的绒毛,眼底透过面具狭长的眼缝,透出一丝难得的松弛与向往。
在常年密闭昏暗、窗帘永远紧闭的卧室里蛰伏了十几年,他线下出门的次数屈指可数。每一次动身离开卧房,都要借着深夜的掩护,往返于固定的路线,从来没有机会好好看一看外界鲜活的市井光景。如今尼拉尔风波平定,城市恢复了往日的繁华,身旁又是唯一知晓他所有秘密、值得全然信任的许无意,陆媚柠心里悄然生出一丝微弱的期待,想要走出这栋冰冷的写字楼,沿着临海街道随意走走,感受一下人间烟火。
“许哥,外面街道已经修整完毕了,难得过来一趟,要不要出去随便逛逛?”陆媚柠的声音隔着面具传来,依旧带着一丝闷闷的质感,语气里藏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期盼。怀里的猫咪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的心思,轻轻甩动了一下尾巴,圆溜溜的蓝眼睛望向落地窗外热闹的街景。
许无意端起桌上微凉的清茶,淡淡抬眼看向他,自然明白长久被困在密闭卧室里的人,心底对自由的一丝渴望。他微微颔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可以,楼下安保人员全部就位,这片区域在KTS的管控范围之内,不会出现任何意外。你若是想走走,我们沿着海岸线散步就好。”
敲定了短暂外出的计划,陆媚柠的心情不自觉轻快了几分,单薄的身形都微微舒展。他这辈子被父亲用瘫痪的谎言禁锢在一方卧室之中,线下出行永远带着极强的目的性,要么是和许无意敲定暗网合作事宜,要么是处理线下极少的服务器对接,从来没有一次单纯为了散心而漫步街头。想象着海边的晚风、街边的人声、琳琅满目的商铺,沉寂了多年的心底泛起一点细碎的波澜。
二人并肩朝着电梯口走去,外勤队员早已在电梯外整齐等候,随时做好随行安保的准备。电梯门缓缓打开,陆媚柠抬脚正要迈入轿厢,揣在外套内侧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手机设置的提示音量固定在五十八,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突兀。熟悉的来电备注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个冰冷的标点符号,这是陆媚柠专门为父亲设置的专属来电提醒。在看到来电的一瞬间,陆媚柠原本放松的身体骤然僵硬,脊背下意识绷紧,方才眼里那一点向往与轻松瞬间消散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紧张与局促。
他抱着猫咪的手臂微微收紧,指尖都泛起了一丝凉意。许无意敏锐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剧变,脚步顿在原地,安静地看向他,没有出声打扰。
陆媚柠迟疑了短短两秒,终究还是抬手掏出了手机,指尖微微颤抖,按下了接听键。他刻意放轻了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线维持平稳:“喂。”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一道低沉又裹挟着滔天怒火的男声,嗓音隔着听筒扑面而来,带着极强的压迫感,一字一句都像是冰冷的烙铁,狠狠砸在陆媚柠的耳膜上。
“我什么时候允许你私自离开住处去往尼拉尔的?对外你是常年瘫痪卧床、无法自主行动的病人,一旦有人拍到你在尼拉尔的街头行走,这么多年精心编织的谎言就要彻底败露,你知不知道会给整个暗网带来多大的风险?”
陆父的语气里满是暴戾的斥责,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每一句话都充满了强势的控制欲。他远在别墅之内,通过安置在陆媚柠出行设备里的定位,精准掌握了儿子的行踪,发现陆媚柠抵达尼拉尔之后,压抑的怒火瞬间爆发。
“我只是过来和许无意敲定后续的黑金防护合作,全程都在KTS大楼内部,不会暴露行踪。”陆媚柠低声解释,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怯懦。从小到大,在父亲面前,他永远无法生出丝毫反抗的底气,十六岁那碗腐蚀容貌的硫酸,早已刻进了他骨子里的恐惧。
“合作线上不能沟通?非要亲自跑过去?我养着你,是让你老老实实待在卧室里运维后台,不是让你四处乱跑挑战我的底线。现在立刻原路返回,十分钟之内动身,我不希望再查到你的定位停留在尼拉尔半步。”
冰冷强硬的命令没有给陆媚柠任何辩驳的空间,话音落下,听筒里只剩下一阵冰冷的忙音,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没有丝毫多余的沟通。
陆媚柠握着手机的手缓缓垂落,周身所有的温度仿佛一瞬间被抽干,整个人都笼罩在一层压抑的灰暗之中。怀里的猫咪似乎察觉到了主人低落的情绪,轻轻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腕,试图安抚他紧绷的情绪。
他缓缓转过身,看向身旁的许无意,面具之下的眼眸黯淡无光,语气带着浓浓的无奈与疲惫:“许哥,我得回去了。我父亲不准我留在尼拉尔,必须现在返程。”
许无意眉头轻轻蹙起,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对于陆父这种近乎病态的控制欲早已心知肚明,却依旧忍不住为身边的人感到不平。“不过是短暂外出散步,全程有安保掩护,根本不存在暴露的风险,他依旧不肯松口?”
“在他眼里,我就该永远困在那间拉着遮光帘的卧室里,不能踏出房门半步。瘫痪的人设不能出现一丝一毫的破绽,我的所有行动,都必须在他的掌控之内。”陆媚柠轻轻摇了摇头,单薄的肩膀微微耷拉下来,方才想要逛街散心的期待,此刻已经彻底破碎。
他没有多余的时间停留,简单和许无意道别之后,抱着黑白猫咪,快步踏入了专属电梯。随行的外勤队员迅速跟上,电梯一路直达地下停车场,定制的专车早已待命,车门缓缓打开,陆媚柠弯腰坐进后座,车辆平稳驶出KTS大厦,朝着返程的方向疾驰而去。
一路上,车厢里安静得可怕。陆媚柠靠在座椅上,摘掉了脸上的面具,半边精致半边狰狞的脸庞暴露在昏暗的车厢光线里。他怔怔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尼拉尔街景,热闹的城市风光一点点被甩在身后,心里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自由渴望,再次被硬生生掐灭。怀里的猫咪安静蜷缩着,时不时发出细碎的呼噜声,成为这片压抑空间里唯一的声响。
短短几个小时的车程,车子稳稳停在了陆家别墅的大门前。这一栋奢华气派的独栋别墅外墙肃穆,高高的院墙隔绝了外界所有的视线,也困住了别墅二楼那间常年昏暗的卧房。佣人恭敬地打开车门,陆媚柠抱着猫咪缓步走下车,刚踏入客厅,一股浓烈的低气压就扑面而来。
客厅宽敞的真皮沙发上,陆父面色铁青地端坐于此,周身的怒火几乎快要溢出来。他今年已经五十多岁,1988年二十二岁白手起家搭建暗网,几十年手握庞大的灰色产业,早就养成了说一不二、极度偏执的性格。在他身侧,妆容精致、气质温婉的后妈局促地坐在一旁,双手紧紧攥着衣角,眼神里满是担忧和忐忑。
陆媚柠刚跨进客厅玄关,还没来得及将怀里的猫咪交给佣人安置,陆父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大步朝着他走了过来。不等陆媚柠开口解释半句,陆父扬手就狠狠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清脆又刺耳的响声在空旷的客厅炸开,力道极大。陆媚柠猝不及防,单薄的身体被这一记耳光打得偏向一侧,整个人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抵在了冰冷的玄关墙壁上。怀里的猫咪受到惊吓,瞬间从他怀里跳了下来,警惕地往后退了几步,一双蓝瞳紧紧盯着暴怒的陆父。
这一巴掌精准落在了陆媚柠完好无损的左半边脸颊,白皙细腻的皮肤瞬间浮现出清晰泛红的五指印,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蔓延开来。而他布满疤痕的右脸,因为皮肤神经早已被强酸腐蚀麻木,感受不到分毫撞击的疼痛,可这份生理的痛楚,远远比不上心口翻涌的酸涩与冰冷。
“我是不是把你惯得胆子越来越大了?敢私自违背我的命令离开住处,你是不是忘了十六岁那年的教训?”陆父胸口剧烈起伏,厉声呵斥着,眼神里满是暴戾与猜忌,“一旦你的行踪暴露,所有人都会发现所谓的瘫痪只是谎言,到时候整个暗网都会面临查封,我们这么多年的心血就要毁于一旦,你承担得起这个后果吗?”
陆媚柠微微垂着头,长发遮住了泛红的脸颊,没有开口辩驳。这么多年他早就清楚,在父亲盛怒的时候,任何解释都只会换来更加严苛的苛责和惩罚。他身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