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银羽族（四）
大盛从仕共有三途：文治、武学、匠术。
文治选经世理政之才，武学论排兵布阵之能，而匠术一门则专为天工院选才。
凡间人、妖、灵三族共生，妖族乃飞虫走兽之力所化，或身负强大妖力，或天生异体超乎寻常，妖族以此逐渐发展壮大。
灵族乃三界生灵念力聚合所凝，本无肉身灵智，却能天生聚周身灵气为己用，即便是初聚的灵，力量也可比肩地仙。
至于人族不仅力量孱弱，寿命又短，之所以能与这两族分庭抗礼，靠的不是力量，而是灵智。
人族灵智超群，可化天地万物为己用，诸如能万里传音的鱼符、缩物成寸的壶天百草匣、守城所用的千镜烽火车等等，都是人族匠师的杰作。更不乏有灵智体质卓然者，或于凡境修炼悟道，羽化登仙，或研制法器阵法以人族众生。
因此这天工院，便是选的这些有巧夺天工之才的匠师。
人族虽灵智超群，擅机巧匠造的更是数不胜数，然而能真正称得上“巧夺天工”的匠师仍是屈指可数。
况且能将机巧之术用至化神入境的境地，本身才学更是一等一的出挑，因此大盛取仕属天工院匠师最为严苛。
至于修仙宗门，求的就是一个无拘无束超然物外，大多散居雎黛或十二洲，一面求仙问道，一面镇守人族结界，少有下山求仕的。
晏鳞凭借九世积累，文治科考一路顺遂，原想等待闻瑛与阿芙归来，再动身入京。
可二人前往妖境六年，久不见回程之期，晏鳞便想借着应考之机去见盛安，想求一方离火印，好亲自跨过结界去寻人。
不想动身前一日，谍隼终于传回消息。
信中闻瑛说到她与阿芙终于寻得白耳兽，解开了许多此前的困惑之处，不日便会返回溪泽再做打算。
三人约定在京城相见，届时也可与与盛安再叙过往。
自此晏鳞终于放下心来，携小厮青松启程上京。
眼看离京城日渐趋近，他便又修书一封托谍隼送信给二人约定地点，谁知谍隼携信离去之后，却再没了回音。
起初他并未在意，妖境各族时有争斗，姑鹞又远之又远，谍隼飞上十天半个月也是正常。
况且鱼符日日有回应，能确认闻瑛她们是安全的晏鳞也就安心了许多。
一月之后，谍隼仍然未归。
此时晏鳞已于京郊村镇落脚，得空去了一趟闻家的分号，打听闻瑛的去向，毕竟他还未来得及学闻家的鱼符密语，难以从回传的声音中得到什么信号。
分号的伙计们只说少东家前些日子还以鱼符传书，要找什么东西，想来二人应是无恙。
第二个月，鱼符的回音开始逐渐减少，隔着十天半个月才得一声沉闷回音，晏鳞开始忧心她们是否遇到险境，但谍隼不在身边无法传信，不到殿试之时难以联系到盛安帮忙。
到了第三个月，鱼符再没有传出过回音，谍隼也未有飞回的迹象，晏鳞心中焦急万分。
人族结界限制妖族法器和妖力，他体内的幻羽印也无法隔着这么远寻到阿芙的踪迹。
书信中断，鱼符失声，无奈之下晏鳞便决定潜入闻记总号打听闻瑛的行踪。
此前晏鳞也曾打算前往总号询问闻瑛二人的下落，奈何这闻记总号规矩颇多，不是有钱就能进的。
晏鳞一连数日接连碰壁，多亏青松与其他考生的小厮书童多有来往，偶然间听闻一位名叫方牧介的匠生，此前曾去过闻记。
只是要从这个方牧介身上讨到消息可不算容易，此人自负匠才超群，任是多少金银财宝都换不来消息。
最后无奈之下，晏鳞只得制了一个可以制造幻境的一个千元镜给他，这才从方牧介的手中换得闻记总号的“叩门符”。
闻记位于京城南市，此处商铺鳞次栉比，伙计的吆喝声此起彼伏，门头装修更是一家比一家特别，想要在此处招揽生意，还真要费些心思。
闻记与别家不同，店门口既没有招揽的伙计，也没有摆货的门牌。一块写着“天下之物无不可寻”的乌木匾悬于梁上，下方的门户紧闭，只余一尊铜牛立于门前，若要进入店内需塞一枚特制的铜牌到铜牛嘴里，掌柜若是接这一门生意便敞开门户迎客，反之铜牛则会吐-出铜牌，以示闭门谢客。
而这枚铜牌更是难得，要么有闻记的熟客接引，要么身负闻记所需的宝贝以物交换，只要跟闻记做成了生意，这枚铜牌便作为信物，可在日后于闻记取宝以作答谢，方牧介的这枚铜牌，便是这么得来的。
好在晏鳞第七世登临轮回境之时，曾在法仪的轮回殿见过一尊名为混元千目镜的法器，那东西有千万种变换方式，能将所见之景记录下来，并于另一处投射出一模一样的幻境，可做障眼之法。
晏鳞也是读书闲暇时偶然尝试破解关窍，可惜他始终没有破解出混元千目镜的制法，只根据记忆中的模样复刻出来一个小物件，唤作“千元镜”。
此物虽没有记录之用，仅可制造一些小小的视觉幻境，用于遮蔽一些物件不成问题。在家中大多是用于在父亲讲学之时，偷偷藏一些闲书之用，如今倒是派上了大用场。
晏鳞抬头看了看此处，果然与其他州县的闻记大不相同。随后将那枚铜牌放入铜牛的口中，那铜牛转了转眼珠，便吞下了铜牌，随后向大门方向转了半圈，大门便应声而开。
“客官瞧着眼生，可是初次光临本店？”里头的伙计手拿晏鳞的那枚铜牌，一脸笑意相迎。
“这枚铜牌是小店允诺方牧介公子之物，不知公子是怎么得到此牌的？”
伙计仍是一脸堆笑，身侧的两名小厮已将晏鳞身后的大门紧闭，想来若是不说个清楚他今日也出不去了。
“我...我与方兄常常聚在一处喝酒谈天，方兄听闻我想求之物，便把此牌借予我。”
晏鳞信口胡诌，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