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审讯（4）

这场审判与马里厄斯想的完全不同。在这一天到来之前，有时他会宽慰妹妹和自己，不过是一个审判，他们是布莱克，无所不能的布莱克——再说还有奶奶，莱克里斯堂姐也会帮助他们，或许这只是一种形式罢了，他们会问他几个问题，他回答之后就可以离开。可有的时候，他也会不由自主往坏处想，想到他曾经转移话题时所假设的那个恐怖情况——万一他们要赤手空拳对付一条火龙或者狮身人面兽怎么办？虽然不太可能可他还是忍不住去想，万一呢？他能保护妹妹躲避火龙的攻击吗？而妹妹受到刺激，如果又像上次那样……

然而都不是。马里厄斯假设的情况没有一种真正发生。在走进审判室后，马里厄斯惊奇地发现这里只放了一张白色的床。他抬头看向四周，同样是空空荡荡，只有白色的墙壁上映出他细长的影子，显得安静而诡异。马里厄斯深吸一口气，背对着自己的影子站好。这个时候，房间里传来一个冷漠的女声——这声音正和播报楼层的声音一模一样。

“躺在床上，闭上眼睛，不要动。”

马里厄斯十分惶惑。在沉思了几分钟后，他不得不遵照指令。这张床对他来说太大了，他小心翼翼地脱掉鞋子，躺在床边上，他感觉自己的心扑通直跳——然后一件令人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他看到床边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根又长又细的金属管子，而且还在不断延长，延展——最后，那金属管子扎在他的手指上。他感到一阵钻心的刺痛，可又那么突然，突然到他来不及反应——等到他反应过来时，那根金属管子已经牢牢扎进他的手指中。马里厄斯惊恐地叫了一声，开始挣扎起来。但这时另一方向的管子困住了他的另外一只手。他惊惧万分，不仅是疼痛让他如此害怕，还有那金属管子扎下去的反应——他感觉它不是在输送什么，而是在吸取什么，但并不是血——管子外壁里看不出一丝红色。马里厄斯继续挣扎，他试图用腿去踢那根管子，可是这时更多的管子冒了出来，又朝他的腿扎了下去。他的整个四肢都不能动弹了，他急得满头大汗，开始扯着嗓子叫喊：

“救命——”

然而，他并没有听见自己尖叫的声音，这时他才反应过来，自从金属管子扎进他的身体后，他开始逐渐丧失了触觉、听觉和嗅觉——因此他浑身麻木，也听不见自己的声音。然而，最令人惶恐的事发生了。他发现眼前开始变得模糊，像一滴漆黑的墨水慢慢晕开——

“安娜，安娜在那边……她会受不了的……”

这件事让他立刻清醒过来。他再次对着四周的墙壁大声嚷嚷，尽管自己也听不见自己在说什么——

“安娜在哪里？我妹妹在哪里？——你们不能这样对她！她还没有好起来——她……”

仍然没有任何应答。马里厄斯非常着急，他又开始努力喊爸爸和姐姐。他们在外面知道这一切吗？如果卡西欧佩亚知道，她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一定有办法解决——

“卡茜！卡西欧佩亚——安娜——”

突然毫无征兆的，他听见了自己震耳欲聋的声音。最后，他又感受到手指传来的刺痛——那些金属管子正在渐渐退去。马里厄斯伸了伸手指，然后将手举到面前——

手上一点伤也没有。

马里厄斯惊讶极了。他从床上跳下来，活动活动手脚，他没有受一点伤——可是那个金属管子呢？那么多金属管子插在他的手上，怎么会没有伤口？他又蹲下来掀开床单，试图去找那根金属管子，但还是毫无踪迹。一切就好像他刚才做了一场荒谬的梦，如果他不是对自己刚才剧烈的痛苦和担忧记忆犹新，他倒真要怀疑这一点了。这时，他突然发现墙壁在消失——准确来说，是墙壁在慢慢变矮。四面的墙壁似乎都缩进了地板，最后展现在马里厄斯面前的是一个幽深但宽大的暗室，四周的墙壁用黑黑的石头砌成，火把的光线昏暗阴森。他发现他站在中间最低的地方，他的两边是一排排逐渐升高的空板凳，而他的前方，在最高的几条板凳上，十几位穿着紫红色长袍、左前胸上绣着一个精致的银色“W”的男女巫师正在窃窃私语。

“没想到真会是这个结果……”

“要我说，这也不令人意外，偶然和巧合总是这样见缝插针——只是布莱克……”

“是啊，真是小概率事件，可是既然已经发生……”

马里厄斯这才回过神来。他望向那些男女巫师，有几位似乎有些眼熟，但他也记不清姓名。他犹豫了片刻，怯怯地开口。

“打扰了……”

坐在最前面的那个男巫仿佛才注意到他，便伸手让同事安静。他是一个高高瘦瘦的男巫年纪仿佛很大了，头发已经花白，短胡髭也是银白色的。他威严地扫视四周，然后开始发问：

“你是被告人马里厄斯•菲尼亚斯•布莱克？”

“是的，这是我的名字。”虽然这长而绕口的全名让马里厄斯听着很陌生，但他还是承认道，“我是马里厄斯。”

“很好。我们的审讯可以开始了。”他对自己的助手说道，“开始记录，阿基姆。”

一个留着褐色络腮胡的男巫开始挥动一只长长的黑色羽毛笔。马里厄斯更加紧张了，这正襟危坐的十几多个威森加摩巫师此刻正严肃地盯着他，如果目光有把人穿透的能力，他现在应该已经被盯穿了——他觉得他们的目光是有这样的能力的。他不知道该看谁，看谁更合适，于是他只好把眼睛望向自己的胳膊。这时，一个声音响起，和刚才那个发号命令的声音并不相同——

“或许我们可以给小布莱克先生提供一张座椅，兰斯洛特？”

马里厄斯抬头，发现是一个中年男巫在对着刚才那位老人说话。他有着微微泛白的红发和一双锐利的蓝眼睛，而此刻这眼睛里闪烁的目光十分温和。马里厄斯犹豫着不敢动，把目光挪向坐在中央的名叫兰斯洛特的人——那正是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兰斯洛特•普威特，英国巫师界赫赫有名的实权人物。普威特老先生似乎斟酌了片刻，向那位男巫颔首：

“就照你说的做吧，阿不思。”

阿不思？阿不思？！刚才的兰斯洛特这个名字马里厄斯听着只是有些耳熟，他的记性算不上好，虽然普威特的家谱他也背过。但是阿不思——在此时的英国巫师界，这个名字比赫伯特•福利部长更加有名。他很确信他经常听哥哥姐姐讨论的那些人当中就有——

阿不思•邓布利多向普威特先生致谢，然后挥动魔杖。马里厄斯听到身后传来动静。他转过身去，发现一个铺着深红色坐垫的高背扶手椅从地板里钻了出来。

“请坐下吧，马里厄斯。”

他的声音温和而沉稳，让人忍不住想要听从他的建议，马里厄斯就这样做了。他在扶手椅上坐下，这椅子的高度好像是为他量身打造，刚好够他的脚落到地面。他坐下的时候，仿佛心也落了地，不再那么紧张了。他又抬头看向台上的那些人，那些窃窃私语仍然存在，但他镇定了许多。随后普威特先生开始发言。

“11月29日的审判，审理家住苏格兰阿伯丁郡布莱克狄希斯山庄的马里厄斯•菲尼亚斯•布莱克违反《对未成年巫师加以合理约束法》一案。审问者：威森加摩首席魔法师兰斯洛特•普威特；魔法事故与灾害司司长沙米尔•克劳奇；威森加摩霍格沃兹高级代表阿不思•邓布利多。审判记录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