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对视
【上学哪有打架好玩?】
学生时代难得的周末总像是给时间开了加速器,经过身边时,“嗖”的一声,卷起片片尘土,直迷得眼睛疼,可还是强忍着不适睁大眼睛,看着周末的尾巴消失在零点。
心不甘情不愿地闭眼。往往再次睁开眼时,已是周一。
让人更加四肢无力,头昏脑涨,怨气冲天,心浮气躁,死气沉沉,如饮麻沸散,如灌鹤顶红的周一。
清晨晨读结束课间,教室里有人连连打了五六个喷嚏:“哈切哈切哈切哈切哈切——”
张天皓幻痒般揉了揉鼻子,小声抱怨道:“衣服又穿少了,我还以为今天气温能升到二十度呢,谁知道,依旧寒冷。”
“你可要多穿点衣服。”芝士从前座回过头来,半捂住鼻子。
张天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是是是,多谢芝士女侠的关心,嘿嘿。”一片红晕不知何时爬上他那小麦色的双颊,显得人朴实憨厚,猴子变老黄牛。
芝士“啧”了一下嘴,摇摇头:“我的意思是,你可别把感冒传染给我了。”
于是,两人又斗起嘴来。几乎已成为每日必演节目。
有演员就有观众,枫亭右手撑着下巴,看了一会儿,嘴角咧开笑笑,又看了一会儿,意兴阑珊,便埋头做起题目来。
她做的正是莫止周末时给她的那本英语试题册,按照他所说的方法来,枫亭的英语阅读正确率有了极大的改善。保持每天不多不少四篇的锻炼量,现在做起题目来,不说如探囊捉鳖吧,起码是心里有个底儿了。
枫亭对此感到十分欣喜,但她又不能直接发信息给莫止,怕打扰到他,怕他嫌自己烦,而且自从书店那次见面以后,莫止再也没有发过信息给她,她好几次点开对话框,输入几个字,又都删除退了出去。
于是,她将这份喜悦告诉了后座的季屿:“季学霸,你看你看,我现在可是英语阅读小能手了呢!”将试题册平举在手上,一根手指指在红红的勾上,眉飞色舞。
“确实有很大的进步。”季屿抬头,眉眼弯弯,伸手拍了拍枫亭的头。他接过那本试卷,随随翻看了几篇:“这里的英语阅读可是改编自外国报刊的习题?这个,这个,还有这个,我之前在自然科学的报刊上看到过。”
“啊是吗?我看看呢。”枫亭拿回试卷册子,捧在手上,左看看右看看,最后得出一个结论,“我不太清楚。”
季屿似乎有点诧异,薄唇微抿:“而且,我没在市面上见过这本试卷。”
季屿是刷题高手,平日里阅卷无数,没有上万也成千了,市面上的试题册的优缺点,难易程度,他都有所了解考察。
而现在,连他都说没见过,那肯定是没有了。
“这本试卷是你买的吗?”季屿天真地问。言下之意便是,既然是你买的,你又怎会不知道不清楚呢。
有一种说不清好坏的情绪涌上心头,枫亭握紧试卷的手指节微微泛红,太阳穴的神经一跳一跳的,蹦蹦蛙一般,她直打哈哈:“诶呀诶呀,其实我也不知道哈哈哈哈哈,这也太奇怪了,对吧?我自己买的试卷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语无伦次,颠三倒四,枫亭飞快转过身,不自觉地咬了咬下嘴唇,皓白的牙齿在藕色的唇面上留下两个浅浅的白月牙。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下意识对季屿撒谎,直接说出这本试卷册是莫止给她的不是什么难事,但若是季屿追问上来问他们是什么时候在哪里见的面,她便有些羞于回答了。
内心狠狠受到谴责,撒一个谎果然是要用无数的谎言去使其变得合理真实化,枫亭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担心鼻子变成匹诺曹般长,暗自发誓以后再也不要对季屿撒谎,虽然这只是一个善意的谎言。
芝士终于和张天皓打完了嘴仗,她往枫亭这边瞥了一眼,发现她脸颊红红的,又在摸鼻子,直呼:“亭亭酱,你没事吧?是不是感冒了?不过你今天衣服穿得也不少呀。”
“没有没有,热的热的。”枫亭连连摆手。
张天皓刚刚挨了一拳,现在还双手捂头,一副吃痛的样子,不满道:“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芝士,你真是双标。”
“你再说一遍试试?”芝士抡拳。
“小的不敢。”张天皓抱拳瘪嘴。
“我开窗透会儿气吧,免得等一会儿在数学课上睡着。”枫亭推开窗户,冷风夹着暖意钻进来,她朝窗外眺望。
教室的窗户正对着走廊,连接着对面的教职工办公室,坐在办公室里,可以将教室里的一举一动收罗眼下。
同样的,坐在教室里,便可以清楚地看到有着大玻璃窗的办公室的情况,例如:“好好夫子”一脸严肃地端着老花镜看古文,孙例如的桌前围了一圈奥数竞赛学生,“哨子”又在办公室门口揣着茶杯往里面吐茶叶训学生。
那学生足足比“哨子”高了半个头,没穿校服,一件黑色的单薄外套,一条同样单薄的牛仔裤,人单薄地站成一根竿子,有点歪歪的竿子,背对着窗户,双手插兜。
这衣服搭配……
这让枫亭想起了不可以向季屿提起的人,莫止。
记得期初考试的时候,那会儿天比现在冷得多,他还穿成那样。不过,她记得他应该已经有了校服了呀?前几天在食堂不是穿得好好的嘛!
带着内心莫名的不安和疑惑,枫亭决定等莫止路过窗户的时候一探究竟。
“亭亭酱,你在看什么呢?看得那么出神?”芝士将半个身子探过来,枫亭忙将窗户“啪嗒”一声关上,她挡住窗户,摇摇头:“没什么,快上课了。”
张天皓附和道:“是呀,芝士女侠,快上课了,知道不?你半个身子横在我桌上,让我怎么学习?”
“你还知道学习?”芝士开始反驳,“如果你知道学习,母猪都上天了!”
张天皓据理力争:“母猪怎么就不能上天呢?站在风口,谁都能上天,芝士,好好学政治吧。”
“你……”
玻璃窗飞速闪过一人影,模糊地停留在枫亭的余光中,横向拉成一条条线条,跟打了马赛克一般。
很快,喧闹的班里回归平静,同学们几乎是在一秒里面完成闭嘴这个动作,汹涌滔天的海浪波浪声被一双大手抚平,而那双大手的主人便是此刻站在门前的“哨子”,手里依旧捧着一个老干部茶杯,里面泡着枸杞茶叶什么的,红红绿绿,恍恍惚惚。
与此同时,上课铃声响起,“哨子”伴着“叮叮咚咚”的铃声敲了敲铁皮刷漆大门:“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啊,上课了!孙老师马上来上课,你们的书有没有拿出来了?”
铃声结束,同学们的书桌上也出现了一本上课从来没用过的数学书,所有人端端正正地目视前方,等待“哨子”说出接下来的话。
“哨子”满意地低头喝了一口水,喝进去几片蔫不拉几的茶叶,又将茶叶毫不避讳地当众吐进茶杯里,朝教室外挥了挥手:“进来吧。”
在众人的注视下,一个身穿黑衣服,下搭牛仔裤的少年走进教室。
比春里新冒出小草还短的寸头,长窄脸,横眉一对,墨眼一双,微微咬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