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医院
浴室里水声淅沥,温热的水流冲刷着身体,也带走了泳池派对上沾染的喧嚣与混乱。
徐行远站在花洒下,闭着眼,任由水珠顺着他流畅的肌肉线条滑落。
而他的脑海里则反复回放着姚姈那张苍白的小脸,以及她晕倒前最后那句有如临终前托孤般的叮嘱:
“把视频给我保存好……”
害得徐行远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冲完澡出来,他换上了一身干净的白色休闲运动服。
他这个人,喜好一向随性子,偏爱那些颜色清淡、设计简约的款式,衣柜里一水儿的灰、白、米色。
头发用毛巾擦了个半干,柔软的黑发搭在额前,水汽氤氲下,那张总是挂着三分笑意的脸庞显得格外柔和,白皙的皮肤衬得他整个人毫无攻击性,像一只收敛了所有爪牙的白狐。
他从专属的休息室里走出来,沿着铺着厚厚地毯的走廊往电梯间走,迎面碰见一位穿着护工制服的阿姨。
这里是徐行远母亲早年投资的一家私人医院,坐落在京郊的半山腰,依山傍水,景致清幽雅致。
院内的医疗设备都是顶尖的,主要服务于少数几个相熟的家族。
徐家的长辈,比如他的姥姥、姥爷,平日的身体疗养和护理都在这里,图个清净和周到。
那位阿姨一见他就笑开了,眼睛眯成一条缝:
“哎哟,这不是小远少爷嘛!好些日子不见,怎么感觉又长高啦?”
徐行远也跟着笑,镜片后的狐狸眼弯成好看的弧度:
“姐,您可别拿我开涮了。我都快成年了,哪儿还能天天窜个儿啊?估计是前阵子看书看得多,有点驼背,今儿站直了,显着高。”
“倒是您家的大宝,我瞅着照片是真长高了不少,过两天给他买新衣服,我都得往大一号挑了。”
张姨是专门负责照顾徐家老人的护工之一,平日里跟这位嘴甜心善、没一点架子的小少爷很是熟稔。
听他这么一说,笑得更合不拢嘴:
“可不是嘛!那小子跟抽条似的!还是小远少爷记性好。”
她乐呵呵地聊了几句家常,然后想起正差,问道:
“那你换下来的那身衣服,还跟以前一样,直接处理掉?”
徐行远这人,有个常见于大富大贵人家的毛病——重度洁癖。
但不单是生理上的,心理上也多少沾点儿。
就比如他自己的衣服,穿过一两次、沾了点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就再也不想看见。
而且不能是单纯扔进垃圾桶那种眼不见心不烦,他无法容忍自己的旧衣服被别人捡去穿,所以通常都是让家里的阿姨直接拿去销毁。
可这一回,他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干脆地点头。
他今天穿的日本大师手工钩织的定制薄衫确实是脏透了。
在泳池边被那帮蠢货折腾起来的水花溅湿了不少,后来姚姈晕倒,他亲手把人从走廊抱上车,一路疾驰到医院,路上怕她躺着会更难受,便让她大半个身子都倚靠在自己怀里。
这么一来,姚姈头发上、衣服上那些黏糊糊的红酒渍,混着后脑勺渗出的血迹,便不分彼此地尽数蹭到了他的胸前和手臂上。
那片暗红色的污渍,带着铁锈味和发酵的果香,若是放在平日,徐少爷估计能嫌弃得当场把衣服扒了,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
可现在,他特地顿住脚步,回头看着张姨,语气温和地叮嘱道:
“不用了,姐,这回麻烦您了,帮我干洗完直接送回我家里就行。”
此话一出,张姨也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分惊讶。
但在徐家这种大户人家工作久了,她自然有她的职业操守,深谙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的道理。
于是她很快收敛了神色,依旧笑呵呵地应了声:
“好嘞,您放心。”
徐行远神色如常地跟她道了别,转身走进了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光洁的镜面映出他清隽的身影。
他抬手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深邃,让人看不透彻。
姚姈的病房安排在四楼的高级VIP区。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
他刚迈出一步,兜里的手机就跟催命似的疯狂震动起来。
他掏出来一瞧,屏幕上“陆哥”两个字嚣张地跳动着。
在这通电话之前,他的未接来电列表里,已经躺了十几通来自同一个人的呼叫。
只不过那会儿他正心急火燎地把姚姈往医院送,恨不能催着司机一路闯红灯。
到了自家的私人医院,他生怕检查不全面,愣是又让人摇来俩权威专家,大半夜兴师动众地围着姚姈做检查。
他当时正烦躁得厉害,哪有功夫搭理陆京延那个暴躁巨婴。
徐行远滑开接听键,电话刚凑到耳边,还没来得及慢条斯理地问上一句“陆哥,什么事儿啊?”。
听筒里就爆发出了一阵压迫感十足的质问。
“徐行远!你小子把人带哪儿去了?”
“不是,你到底什么意思啊?”
陆京延的声音跟点了火药桶似的,充满了被最信任的好哥们翘墙角的怒火。
“你当着我,当着这么多兄弟的面,就把人给带走了?你安的什么心?啊?你小子是不是对姚姈有什么想法?”
那声音大得,徐行远甚至能想象出陆京延在那头砰砰拍桌子的模样。
他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阵噪音稍歇,才不紧不慢地开口,语气还是一贯的平淡,甚至带着点儿笑意:
“陆哥,您这火气有点大啊。大半夜的,不怕把嗓子喊劈了?”
“你少在这儿跟我嬉皮笑脸的!”
陆京延的怒气没有丝毫减弱:
“我问你话呢!姚姈呢?你把她藏哪儿了?我告诉你徐行远,她是我看上的人。”
“你从小就爱跟我抢东西,以前的事儿我都懒得跟你计较了,但你这回别跟我动歪心思!赶紧把人给我送回来!”
一口一个“我的人”,一口一个“送回来”,充满了理所当然的占有欲。
还是那副天上天下、唯我独尊的霸道性子。
徐行远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叫嚷,非但没觉得烦,反而觉得有些好笑。
他甚至在心里默默地认同了姚姈之前对陆京延的评价——这人,脑子确实有点毛病。
他倚着走廊的墙壁,等陆京延那边终于因为嚷嚷累了而停顿了片刻,才慢悠悠地开了口。
“陆哥,”他客客气气,“首先,咱们得把话说清楚。”
“姚姈她到目前为止,跟你都没有任何关系。她不是你的女朋友,甚至据我了解,你们连朋友都称不上。所以,您也甭在这儿用一种男朋友的语气,摆出一副正宫抓小三的架势来拷打我。这出戏,唱得忒有点儿名不正言不顺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似乎是被他这番话给噎住了。
徐行远没给他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其次,退一万步讲,就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