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上门
顶层办公室里，窗外是鳞次栉比的城市楼宇，男人端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握着一只钢笔，却因为久无动作，笔尖的墨水滴落，在纸上洇晕开来。
他却丝毫没有发现，往常锐利的眉眼此时却带上了一丝烦躁。
“张总。”苏阳看着那被墨水污染的文件，小心翼翼地开口，“文件我给您……再打一份？”
张昀祈这才回过神来，他垂眸看向晕开的墨痕，在白色的A4纸上十分明显，指尖忍不住回缩，最后像是放弃抵抗似的，将钢笔丢到桌上。
“啪～”的一声脆响，让苏阳脊背一僵，张总这几天是怎么了？阴晴不定的。
张昀祈看向苏阳，眼眸闪烁片刻，最后轻咳了一声，“我记得你有一个女友？”
“你女朋友要是生气了，你都是怎么……哄她？”
苏阳猛地抬头，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他的表情太过明显，张昀祈摸了下鼻子，干咳了一声，“我替我朋友问的。”
朋友啊，苏阳懂了。
他说呢，怎么这几天老板都心不在焉的，原来是惹老板娘生气了。
“带她出去吃饭，再买个包送给她陪礼，言语诚恳一点。”苏阳恨不得将毕生所学传授给自己老板，却又不敢说得太明显。
“买包？”张昀祈脸上露出几分不解。
“真的，包治百病！现在的女孩子都吃这一套。”
男人若有所思的点点头。
——
向宁站在家门口，迟迟没有开门。
她一时拿不准自己该怎么面对张昀祈，磨蹭了半天，最后才不情不愿的将门打开。
张昀祈早就回来了，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看杂志，一件宽松的米白色针织衫让他多了几分居家的温和。
听到动静，他假装自然的朝向宁看去，两人四目相对，片刻后向宁匆匆的移开了目光，男人轻咳了一声，正酝酿着如何开口，门铃响了。
向宁像是得到救赎，兴冲冲的跑去开门，刚好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张昀祈。
门一推开，就看到两个身穿警服的民警站在门口，执法记录仪挂在胸前冒着红光。
他们目光落在向宁身上，没有多余的客套，动作规范的抬手，随后亮出警官证，“您好，我们是五里亭派出所的民警，现在依法向您了解情况，请问您是向宁女士吗？”
向宁心头微顿，点了点头，正要开口询问，手腕却被一只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握住，随后力道沉稳的将她往后一拉。
张昀祈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客厅出来，将她牢牢的护在身后，高大的身影挡在她面前，将他人的视线彻底隔绝在外。
男人的背影宽阔挺拔，带着让人安心的气息，向宁原本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下来。
张昀祈眉眼微压，语气低沉冷冽，“我是她先生，请问你们有什么事吗？”
为首的警官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们是知道张昀祈身份的，所以他们才会上门了解情况，而不是打电话传唤。
“我们接到群众报警，称向宁女士将人撞倒，我们此次上门，是来跟向女士了解事情经过的。”
闻言，张昀祈的眉头瞬间拧紧，眼底翻涌着明显的不悦，“你们是在怀疑我太太？”
“张先生，我们是依法办案，请您配合。”
张昀祈却不为所动，“抱歉，我的太太没有这个义务，你们若是有疑问可以跟我的律师沟通。”
民警见状脸色一变，刚想开口说话，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张昀祈身后传来，“金仙路便民公园北侧路口。”
“什么？”
向宁从张昀祈身后出来，声音清亮带着笃定，“那位老人摔倒的事发地，路口有两个交通摄像头，旁边不远处还有一家便利店，门口也有一个监控。”
“我和我先生只是路过，看到老人摔倒在地，作为一名医生我上前做应急处理，而我的先生拨打了120，你们可以一一核实。”
向宁条理清晰，领头的民警心里了然，这类扶人被讹的事不算少，不过面上神色依旧未变。
“向女士，我们会根据您说的信息逐一核实，麻烦您留下联系方式，后续有需要我们再跟您对接。”
向宁点头，将联系方式留下。
张昀祈在一旁看了全程，眼前的向宁笃定自信，全程从容不迫，她是什么时候记下摄像头在哪里？在他的记忆里，只有向宁义无反顾的背影……
将人送走后，向宁这才松了一口气，她一转身，猝不及防对上男人的目光。
张昀祈站在不远处，眉眼间还凝着未散的凌厉，向宁还未见过这样气场全开的张昀祈，方才他毫不犹豫挡在她身前的场景清晰的在脑海里回放。
向宁心头轻轻一颤，忍不住泛起一丝暖意。笑过之后，想到刚刚民警上门的目的，她嘴角不由带起一抹苦涩，人家果然讹上她了。
她忍不住怀疑，自己是不是太冲动了？
“你……是怎么知道的？”
“什么？”
张昀祈看着向宁，眼里带着一丝复杂，“摄像头的位置。”
“你说这个啊。”向宁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有点不好意思的说：“看到那个老人摔倒时，我下意识找的。”
向宁讪讪的说：“我看过不少这样的新闻。”
她不是楞头青，救人是她的选择，但找摄像头，确保有证据也是她对自己的保护。
想到这里，她不免有些沮丧，手指不自觉地捏紧了衣摆。
也许，他才是对的。
——
自那天后，向宁都在犹豫着要怎么和张昀祈道歉。明明他并没有做错什么，她却对他耍起了小性子，实在是太不应该了。
正想着，外面响起一片喧哗，方蔓急匆匆地跑了进来，“向医生，不好了！”
“怎么了。”
“外面来了几个人，说你把他家的老人撞倒了。”方蔓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向宁，“向医生，这是真的吗？”
向宁心头一紧，她不是跟民警说清楚了吗，怎么他们还会找到她上班的地方来，想到这里一向温和的脸不由带上几分愠怒。
星海市第一人民医院康复科室外，两男一女堵在门口，扯着嗓子放声哭喊，不少家属和病患被吸引过来。
“大家快来看啊，这家医院的医生把我爸撞了还不肯认，良心都被狗吃了！”
“我可怜的老父亲啊，被人撞了没人管！”
围观的群众听了不由对议论纷纷。
办公室里向宁听得一清二楚，脸色一沉，当即就要出去和对方对峙，方蔓和另外几个同事见状连忙拦住她，“你别去，他们就是来讹钱的，你一出去不就顺了他们的意吗？”
“那也不能任由他们这么闹。”
向宁抬步就要出去，院主任就匆匆赶来，一把将她拦住，“小向啊，你先别冲动。外面人多眼杂，别跟人家起正面冲突。”
“到底怎么回事，你好好跟我说说。”
向宁压下心里的恼火将事情说了一遍，院主任听完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沉默了片刻，他委婉的说，“小向啊，院里知道你是好心的，可现在外面闹得沸沸扬扬……”
“这样，我给你放几天假，你先回家好好休息一阵，等风头平息了再回来。”
向宁猛的抬头，整个人都愣住，眼里满是不可置信，她紧紧攥住手心，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坚定，“主任，我没错！”
她倔强的看着主任，“作为一名医生，难道要我见死不救吗？为什么你不去处理闹事的人，反而让我停工回家？”
院主任避开她的目光，“我知道你委屈，可眼下围观的人这么多，你知道的，这年头流言传的多快，院里也是没办法。”
院主任的话让向宁心里堵的不行，没人在意她的委屈，替她分辨黑白，只求她息事宁人，忍下所有，这种无力又心酸的挫败感沉沉的压在她的心头。
主任走后，一旁的同事安慰了她几句后又重新回到工作岗位，只剩向宁一人失落的坐着，心里憋的不行。
“叮～”手机响起。
向宁点开一看，是张昀祈。
【今晚，一起吃饭？】
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向宁的心轻颤了一下，一时没忍住眼泪就落了下来，她也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觉得很委屈。
等终于哭够了，她的两只眼睛也已经肿成了核桃。向宁整理好情绪，没再犹豫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这个委屈她不想吞！
——
第二天早上，医院门口依旧人来人往。
向宁早早便来了，没多久，一身正装的许秋芸便如约而来。
她是向宁的高中同学，毕业后进了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如今在星海市也算小有名气。
许秋芸开口宽慰她，“你放心，这种恶意闹事讹人的案子我处理过不少，昨天我已经去派出所取证了。”
向宁朝她笑了笑，“今天就拜托你了。”
院里给的处置她并不想接受，没道理做了好事还要遭受不白之冤。
许秋芸见她兴致不高，说：“记得律师费给足就行。”
向宁闻言噗呲一笑。
两人笑了一会，许秋芸顿了顿还是开口，“虽然所有证据都对你有利，但如果对方执意耍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