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7.感谢枫丹
洛阳·国礼
朱翊钧站在洛阳城墙上,看着那些正在向城门方向汇集的队伍。他们从四面八方而来,有的三五成群,有的独自一人,有的推着独轮车,有的挑着担子,有的背着重重的行囊。他们的衣衫大多陈旧,有的打着补丁,有的已经洗得发白,但他们的步伐坚定而急促。一个来自山西的老汉推着一辆独轮车,车上装满了一袋袋的粮食,车辕上还挂着一只装着咸菜和干饼的布袋。他走了好几天,脚底磨出了血泡,却只在城门洞里坐着歇息了片刻,又开始向城内走去。他没有直接去军营,而是先找到了城中的物资存放点,将粮食卸下。他走到存放点门口时,那里的文书正在清点物资,那老汉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将独轮车推到门口,把粮袋一袋袋搬下来。他说:“我家就剩这些了,都拿来了。”文书在记录簿上写了几笔,没有抬头。
在洛阳城外的官道上,更多百姓正在向洛阳方向聚集。一个从陕西来的驼队,载着成捆的棉布和铁器,沿着官道缓缓向洛阳城推进。一个从湖广来的船队,沿着洛水逆流而上,船舱里装满了稻米和药材,在洛阳城外的码头靠岸。一个从四川来的队伍,推着长板车,车上装着成捆的箭矢和成箱的火药,车辕上坐着一名须发花白的老工匠,正低头修理着手边断裂的弓臂,用一块旧布擦拭着弓臂上的灰尘,直到它恢复原状才收进箱子里。一个从山东来的青年,背着一柄自家打的长刀,身上穿着一件新缝的布衣,布衣的针脚还不太齐整,像是赶工缝出来的,腰间系着一条旧布带,布带上挂着一个水囊和干粮袋。他在城门登记处等待时,目光望向洛阳城内那些正在列队的士兵,然后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路引。他跟着队伍走过了城门,进入洛阳城内,被编入洛阳城内的补充营,领到了一套旧甲胄。甲胄的肩部有一处修补过的痕迹,铁片表面还残留着上一任穿戴者的姓名字迹,姓名字迹已经被磨去,只剩一道浅浅的划痕。
朱翊钧走下城墙,沿着通向城门的台阶向前走去。他穿过城门,经过街道,经过那些正在列队的士兵和正在搬运物资的百姓,一路走到城外。城外有一条较宽的土路,沿路分布着数座营帐和工棚。他沿着那条路走了大约一里,来到一处由木质围栏围起的区域,围栏上挂着枫丹的旗帜。门口站着两名穿着枫丹军服的士兵,他们看到朱翊钧时站直了身体。士兵们已经提前接到了通知,有人从他的衣着和随行人员判断出了他的身份,有人侧身让开了一条路。其中一名士兵用口音较重的通用语说了一句话,示意他可以直接进入。朱翊钧没有过多停留,穿过围栏,沿着铺着碎石的路面向内部走去。
枫丹驻军基地位于洛阳城东南方约二十里处,靠近汝河的一段平地上,地势开阔,便于物资转运和空中调度。营区由一排排木质营房、仓库和几座临时搭建的机库组成。主跑道沿着营区东侧延伸,由压实的三合土铺成,跑道北端连接着一片较平整的停机坪,停着数架蒸汽战斗机和几架运输机。几名机械师正蹲在一架战斗机的机翼下方检查发动机的传动轴,有人在拧紧管线接头的螺栓。塔台上悬挂着一面白底蓝纹的旗帜,那是枫丹空军的地面指挥标志。朱翊钧沿着营区的主路向停机坪方向走去,经过一座座营房和仓库,经过那些正在搬运物资的士兵和维修器械的机械师。他走到停机坪边缘时停下脚步,望向跑道南端。
一架蒸汽运输机正在跑道上缓缓滑行,机翼上方喷出的蒸汽在空气中形成一道灰白色的尾迹,在跑道上空缓缓散去。飞机在滑行了一段距离后停稳,引擎的转速逐渐降低,螺旋桨的转动速度也随之减慢,发出平稳的声调。舱门从内侧被推开,一个穿着深蓝色制服的身影出现在舱门口。芙宁娜站在舱门边缘,扶着门框,沿着舷梯走下来。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军服,衣领处别着一枚枫丹的徽章,头发束在脑后。她的身后跟着两名随行人员,都穿着相同的制服,手中提着公文包和地图筒。她走到停机坪边缘,向朱翊钧的方向看去,然后加快脚步向他走去,在距离几步远的地方停下。
朱翊钧在她面前停下脚步,微微颔首:“你从枫丹过来,一路辛苦了。”
“洛阳比枫丹冷。”芙宁娜说,“听说你在这里,我就顺路过来看看基地的情况。刚才我在空中看到了洛阳城外的百姓,队伍很长,也看到了那些人正在向城门方向移动。你的演讲确实到达了不少地方。”她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你是个说话能让别人记住的人。这样的人在战争中也有用。”
朱翊钧没有立即回答。他的目光越过芙宁娜的肩膀,落在那架运输机后方正在被拖曳的一门榴弹炮上,又移向她身侧那些正在搬运弹药的士兵,然后收回目光。“这场战争已经打了这么久,”他说,“如果我在这个时候退却,那些为这场战争死去的人就白死了。所以我不会退,也不会停下。如果连我都停下了,那些还在路上的人就会迷路。”他停了一下,又说道:“你们枫丹的飞机帮我们挡下了轰炸,你们的军队帮我们守住了防线。今天你们在这里,明天还会有更多的人在这里。这份情谊,我会记住。”
芙宁娜没有说话。她站在那里,像是正在用自己的方式确认着什么,然后开口说:“你说得对。战争是所有人都在打的,不是只有士兵在打。那些推着独轮车来送粮食的人,那些背着箭矢来的人,他们和士兵一样,也会被记下来。我这次来,不只是视察基地,也是来确认你们的补给是否能够维持战线。如果你需要更多的弹药或粮食,我会想办法调度。”
他们沿着营区的主路走着,沿途经过几处正在作业的区域。在一个路口附近,芙宁娜停了一下,转向站在路边的一名穿着枫丹陆军制服的中年军官。那位军官大约四十多岁,下颚留着一道短须,肩章上的标记表明他是枫丹驻河南陆军部队的司令官马特达蒙。芙宁娜走到他面前,没有寒暄,语气平稳,但每一个字都足够清晰:“管好你手下的兵。不准在大明的土地上捣乱。这里不是枫丹,他们的规矩和我们的不一样。如果有人在当地闹事,我不管他是老兵还是新兵,都会让他收拾东西回枫丹去。”马特达蒙立正站好,微微颔首,没有多问,芙宁娜也没有多停留,继续向前走。
在前方不远处,一名穿着枫丹空军制服的中年军官正站在机库门口查看手中的维修清单,肩膀宽阔,身形偏高,略微前倾。芙宁娜在他面前停下,她的语气没有提高,但能让周围几步内的人都听清:“贝卡富,你这里的飞机还能飞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