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身手,我有
周五下午最后两节课,走廊里弥漫着周末放假前的躁动。
前排苏晚扔过来一张折成三角的小纸条。展开,上面只有一行字:
【郑国栋一点半被区教育局叫去开会,财务室今天会提前锁门。】
我把纸条揉进掌心搓碎,顺手塞进了校服口袋。
放学铃打响,人群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涌向校门。陈小满被赵大勇强行拉去操场加练罚球,许知瑶背着画满小熊图案的帆布包小跑着下了楼梯。
我没有立刻动。坐在座位上把一本厚厚的物理习题册翻到最后一页,直到整栋高三教学楼的喧闹声彻底沉下去。
下午六点十分,天色已黑。
行政楼三楼只剩应急指示灯散发着惨绿的光,把走廊里的影子拉得细长。
我换了一双薄底防滑软鞋,贴着墙角避开红外对射,停在财务室门前。
戴上防静电线手套,输入苏晚给的那六位密码。
滴。
锁芯弹开的机械轻响在死寂的走廊里格外刺耳。我侧身闪入,脚后跟轻轻带上隔音门。
屋内窗帘拉得严实,空气里泛着一股陈旧账本和清凉油的闷味。
我没有开手电,用手机屏幕最微弱的冷白背光扫过室内:两张双拼办公桌,一排灰绿色铁皮档案柜,角落里立着一台没拔电源的老式碎纸机。
右侧桌角叠着一摞用牛皮纸夹住的文件,封皮印着“待审合同”。
我单手按着手机摄像头,调成全静音无闪光模式,另一只手极快地翻开第一页。
周浩名下的“浩泰建材有限公司”,项目名称是南屿中学后勤绿化与塑胶跑道翻新。结算单上的数字大得离谱,单单一批塑胶颗粒的报销额就高达八十万,审批人栏里,郑国栋的名字签得龙飞凤舞。
拍照,翻页,压平,复位。
走向铁皮柜。中间一层挂着铜把手的小锁,我从领口抽出一根极细的工字回形针,探入锁眼,凭指尖触感拨动弹子。
嗒。
锁舌回缩。拉开抽屉,里面全是用红色塑料夹分门别类的专项账目。
“公益资助专项款”、“对口支援学校实训劳务费”……
我屏住呼吸,快速翻拍。镜头下的一张张票据,清晰记录着大笔资金以“实训学生工伤补偿”和“校企合作外包”的名义,层层剥皮后打入几个没有公开备案的私人尾号。
刚拍到第五份,门外的走廊里冷不防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皮鞋底砸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沉稳,正冲着财务室直奔而来。
“……老郑刚才在电话里急得跳脚,说必须把上个月的劳务外包台账抽出来。”一个沙哑的中年男人声音在门外响起。
“锁着呢,他自己带钥匙走了吧?”另一个年轻声音答道。
门把手猛地向下压了一下。
锁舌卡住,发出咔哒一声脆响。
我手上的动作甚至没有停顿半秒——把档案推回原位,回形针一压将铁皮柜锁死,闪身踩上离门最近的实木办公桌,单手顶开天花板上那块灰白色的检修口。
石膏板移开,陈年积灰扑头盖脸地落下来。
我双手扣住轻钢龙骨,腰腹无声发力,整个人像游蛇一样滑进了天花板吊顶内,顺手将石膏板拉回原位,只留下一道发丝粗细的缝隙。
几乎在石膏板复位的同一瞬间,门外的密码锁疯狂蜂鸣。
门被推开了。
白炽灯的光柱瞬间刺破黑暗。
两个穿深灰色行政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年轻的那个手里夹着烟,径直走向铁皮柜,用力拉了一把:“锁了,钥匙真不在。”
“算了,老郑说桌面文件夹里有一份复印件,拿那个就行。”中年男人在桌上翻动着。
检修板的缝隙下,两人的发旋就在我脚底下一米远的地方晃动。
我趴在冰冷角铁上,屏住呼吸,后背紧绷得像一块生铁,甚至能听见自己太阳穴血管突突跳动的声音。
中年人抓起文件夹,在桌角磕了磕:“走,周总那边还在会所等着。”
啪嗒。
灯灭了,门重重甩上,锁舌咬死。
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我趴在吊顶里,卡着手表秒针足足数了九十秒,确认周围没有任何余音,这才推开石膏板,轻盈跃下。
脚掌触地无声。
我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便携湿巾,反手抹去办公桌边缘踏过的微尘,又抬头擦干净检修口边缘蹭掉的灰印。
走向门口,耳朵贴在门板上。
走廊空旷。
我按下开门,闪身迈出财务室。
然而前脚刚跨出门槛,走廊尽头忽然传来叮的一声尖锐提示音。
电梯到了。
电梯门滑开,走出来两个穿制服的高大保安,手里拎着橡胶棍,正边说话边朝这边走。
几乎是同一时刻,我身后的安全通道大门也被人猛地推开,脚步声急促地冲上三楼。
两头堵死,前后夹击。
回财务室需要重新输密码关门,等于当场撞枪口。
唯一没有封死的地方,是走廊尽头那扇推拉通风窗。
我没有半秒犹豫,伏低身体贴着墙根的阴影狂奔,在保安拐过弯的瞬间,单脚蹬上窗台,一把推开落满灰尘的铝合金窗扇。
秋夜的冷风呼啸着灌进来。
窗外两米开外,是对面实验教学楼的三楼外墙,一扇男厕所的磨砂玻璃窗半敞着,里面亮着昏黄的灯。两栋楼之间悬空着三层楼高的水泥天井,黑洞洞的像张大嘴。
“谁在窗户那儿?!”保安的手电筒光柱骤然甩了过来。
我没有回头。
身体前倾,借着窗台的支撑力全力一蹬,整个人在夜风中横空跃出。
失重感仅仅持续了半秒。
双手狠狠扣住了对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