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 污浊
季望拿出一卷书递给卫朔:“你身手不错,想必之前也是大户人家出身,如今回到了京城,也该去寻找自己的身世了。”
卫朔却没有接过来。
“这是我从云川带来的话本子,你可以瞧瞧。”季望又朝卫朔递了递,挑眉,“里头讲了一个故事,一个书生,自他科举中榜之后飞黄腾达,从此与他交好的人只有达官贵族,从前的那些好友便再也高攀不上,这就是他们之间的差距。”
卫朔知道季望的意思,但他不明白季望为何要说这些。
他留在季云舒的身边,不过只是为了季云舒的情报而已,怎么季望说的像是他对季云舒有所企图?
见卫朔露出迷茫的神情,季望把话本子塞进他的手里。
“大少爷,属下只是小姐的侍卫。”卫朔捏紧了卷轴,抬头对季望道。
季望讶异地扬眉。
卫朔平日里话不多,冷淡的一张脸上没什么表情,哪怕是季望暗示到这等地步,没想到他仍是没有半点激动。
难道他猜错了?
季望眯眼仔细打量了一下卫朔的脸。
不,不会,他绝不会看错,那样的眼神,绝不是一个侍卫对小姐的眼神。
这么说来,只有一个可能了……
季望叹口气,没再拐弯抹角:“卫朔,小妹并非你的选择,你要看清自己的内心。”
看清内心?
卫朔不明白季望的意思。
“我就直说吧!”季望直视着卫朔,眼神也变得正经起来,“卫朔,你作为侍卫,不该对小妹抱有男女之情。”
“我没有……”卫朔下意识反驳了季望的话,可下一瞬他又没办法说下去。
男女之情?
卫朔相信自己不会有这等情绪,可是他为什么没有反驳季望?
为什么?
卫朔质问自己。
季望不知他的内心如何翻腾,只管往下说:“不论从前还是现在,你是来历不明的下人,小妹是季家的姑娘,你们无论如何都是走不到一路去的,你何必在她身上花费心思?”
“我观你气质不凡,从前定然也是大户人家,何不找寻家人?忘了小妹?”
季望苦口婆心地劝着。
庄寻梅与季石几次三番想要给卫朔找新的出路,但都被拒绝了,若非季望看出了什么端倪,他也不会说这等话。
毕竟,卫朔这样的好身手留在季云舒的身边,他们一家也比较放心。
可若是卫朔对季云舒有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那便不能再留在季云舒的身边了。
“更何况,以你的身手,若有我舅舅的引荐,去军中做事,日后定然大有作为,何苦留在小小的雨苑做籍籍无名的侍卫?”
季望拍了拍卫朔的肩膀,看着卫朔皱得紧紧的眉,继续劝说着:“男儿志在四方,不要为了一点小小的好处就被限制了,你还有更广的天地。”
季望说了这么多,卫朔却是一句也没有听进去。
他明明只是想利用季云舒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回想起季云舒从前的恶劣,卫朔只觉得难受,却并不觉得厌恶。
这些时日季云舒又变了许多,对卫朔更是好得不能再好,他更是没有半点不识趣。
可季云舒对他的好不是真心的。
卫朔想。
自从第一次听见季云舒的心声,卫朔就对季云舒更加没有好感。
这位目中无人的大小姐,哪怕是对旁人好,都是因为旁人对她有利,才不是真心的。
卫朔一想到这里就气得咬牙。
可他也为了情报利用季云舒了。
可季云舒为何只利用他,不利用别人呢?
那自然是因为他是太子,没有比他更大的大腿可以让季云舒唾手可得。
他若不是太子呢?
卫朔越想脑子里头越乱,他不是只想与季云舒互相利用吗?为什么季望会说他对季云舒动了男女之情?
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对这样一个女子动心?
季望见卫朔迟迟没有说话,还以为他把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欣慰地松了口气:“是嘛!这样才对!日后你成家立业,我家也不会把此事说出去,两家安稳,岂不美哉?”
成家立业?
卫朔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到时候只说你是我舅舅引荐的人才,你与小妹的事无人知晓,各自婚嫁,也不耽误不是?”
各自婚嫁?
卫朔的心一慌。
婚嫁?
季云舒要嫁给谁?
还有谁能受得了季云舒的脾气?
卫朔想不到。
除了季家和庄家的人,谁还能让一个被宠坏的大小姐继续过好日子?
哪户人家结亲,不是想要一个端庄大方,处处周全稳重的正妻?
季云舒从小在季家过得天不怕地不怕,怎么能去别人家里吃这样的苦头?!
卫朔越想越觉得不可以,下一瞬竟是脱口而出:“不可以!”
“什么?”季望被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
但很快季望就明白了卫朔的意思。
“为何?”季望几乎是瞬间冷下了脸,看着卫朔没有半点温度。
卫朔后知后觉发现自己的冲动,内心懊悔不已,稍作稳定之后才开口:“请少爷恕罪,属下一时口不择言。”
季望狐疑地看着他:“脱口而出便是心里话,你说清楚。”
卫朔低下头,躲开季望探究的眼神,退后一步行礼:“属下绝不会逾矩。”
季望拧眉,没想到卫朔如此固执:“你既有大好前程,何必拘泥在季家做一个小小的侍卫?”
卫朔心里乱得很,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小妹如今眼疾未愈,太医也说恢复无望,日后自是由我家做主,选一个听话的儿郎做夫婿,你总不能带她私奔。”
卫朔摇头,他做不出这种羞辱季云舒的事情来。
“更何况,私定终身本就不是什么光彩的事,这不光是你的前程,更是我家的名声。”季望摇头,“诚然小妹从前对你不好,但你应当不会对不起我父亲。”
“老爷对属下有救命之恩,滴水之恩定当涌泉相报。”
卫朔放下手里的话本子,不卑不亢地朝季望作揖行礼。
面前的人穿着简单的青灰短打,但身形高大,就连作揖也是一副端正之态,若是不知,定然以为卫朔是哪家贵公子。
而他面前的季望,挺直身板看着卫朔,却莫名有一种发毛的感觉。
明明眼前的人只是一个侍卫罢了。
季望心里嘀咕着。
“我也不是指责你,”季望咳了一声,见卫朔迟迟没有起身,默默往一旁挪动了一步,“小妹毕竟十七岁了,就算我家再留,今年也该议亲了,过几日我便想法子替你寻更好的出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