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格尔尼卡,三杀。
“哗啦——哗啦——”
“什么声音?”陈浩离得最近,他转过头,献祭台上六个孩子的身体仍然保持着沉睡的姿态。
突然,其中一个孩子全身剧烈的痉挛,身体在锁链间猛地弹了一下,四肢抽搐,连带着铁链剧烈晃荡。
其他几人循声看去,那个孩子突然消失了。
谢知白迅速点了一遍人数,他自己,沈微明,张薇,陈浩,刘维。
老雷不在。他出事了。
几人立刻出塔,寻找老雷的踪迹。
绕过塔后的野草丛,他们在人工湖里面找到了老雷。
老雷的尸体漂浮在水面上,手臂张开,脑袋后仰,身体半沉半浮,在水里慢慢晃悠。
“怎么办?”刘维站在湖边,声音发紧,“要……放着不管吗?”
谢知白蹲下身,观察了几秒尸体。
“不行。”他站起身,语气平淡,“规则里面有不可对友人见死不救。‘友人’的定义和‘见死不救’的定义都不明确。”
刘维的喉咙滚动了一下。他想反驳,想说老雷只是临时组队的陌生人,算什么“友人”,但他没有说出口。
陈浩忍不住问道:“可老雷……已经死了啊。”
“我家宝贝说得对。”沈微明站在谢知白身后半步,视线落在水面上,“花衬衫的尸体变成了蜡像,王雅的尸体直接消失了。但老雷的尸体完好无损地浮在这里,这本身就不对劲。你们怎么确定,我们对尸体视若无睹对老雷来说,不算一种见死不救呢?”
刘维点点头,说:“也是,那我们把他捞起来吧。”
几个人合力把老雷的尸体从湖里拖上岸。尸体比看上去更重,像是灌了一肚子水的皮囊,拖拽的时候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老雷的衣服上沾满了墨绿色的水藻和水底带来的淤泥,空气里弥漫着浓烈的水腥味和若有若无的腐臭。
“那谁把他背回去呢?”问题一出口,大家都沉默了。
陈浩和张薇对视一眼,同时别开目光。
沈微明直接往后退了半步。
谢知白弯腰就准备去扶老雷的肩膀,被沈微明从后面拉住后领——力道不重,但把他拽直了。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刘维身上。
刘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深吸一口气,说:“……我来吧。但我有个要求——你们两位跟我一道走。我一个人……”他顿了顿,垂下眼,“确实有点发怵。”
沈微明偏头看向谢知白,谢知白点了下头。沈微明便没再说什么,松开谢知白的后领,把位置让给刘维。刘维蹲下去,把老雷湿冷的身体背起来,老雷的胳膊在他肩膀上搭着,无力地垂下来,手指偶尔碰到刘维的侧脸,吓得刘维脸色发白。
一行人离开湖边,往回走。
刘维在脑子里数着数,尽量让自己的注意力集中在步数上,而不是背上冰凉僵硬的触感上。
突然,一个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来。他脚步猛地顿住,脖颈上的汗毛根根竖起。
“刘维。”
声音几乎是贴着他的耳廓发出的。气息不像活人那样温热,而是一种冰冷的、带着水腥味的吐息,像一块湿透的抹布擦过他的耳垂。声音的音色粗粝沙哑,带着老雷特有的狠劲儿。
“把你兜里的石头扔了。”
刘维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的双手猛地一松,老雷的尸体从他背上滑落,重重地砸在石板地上。他踉跄后退,后背撞上了广场边缘的碎石堆。
“你……你怎么了?”陈浩被他的反应吓了一跳,赶紧跑过来。
“他说话了。”刘维的声音在发抖,“老雷的尸体……他让我把萤石扔了。”
几个人面面相觑。张薇下意识地看向地上的尸体——老雷仰面躺着,姿势和从水里捞出来时一模一样,嘴唇紧闭,眼珠浑浊。
老雷的尸体很快又“说话”了。
“刘维,陈浩,”那个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怒意,“把你们兜里那破石头扔了!”
陈浩的脸瞬间没了血色,他死死盯着老雷的嘴,嘴唇无声地颤动着,然后猛地转过头,对沈微明拼命指向老雷——他在用肢体语言说:嘴动了!尸体的嘴动了!
陈浩张大嘴巴,本能地想要尖叫。
沈微明的手在他喊出声之前就捂住了他的嘴,另一只手竖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示意。他的目光朝广场方向扫了一下——那些蜡像静静地看着他们。
陈浩含泪点头。沈微明松开手,顺手在陈浩的校服袖子上擦了擦指尖,表情里带着一丝嫌弃。
“我也听到了,”陈浩压低声音,牙齿还在打颤,“老雷的尸体说话了。他让我们两个把萤石扔了。”
沈微明的目光在尸体和广场边的蜡像之间快速扫了一眼。
“这不是老雷,别管它了!回旅舍,现在!”
他一把抓住谢知白的手腕,转身就往旅舍方向跑。谢知白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但马上调整步伐,跟上了他的节奏。
身后,“老雷”动了。
它一只手反向弯曲,手肘向外翻折,五指朝内扣住地面,两只手像蜘蛛的附肢一样将躯干从地上撑起来,腰椎发出一连串咔咔声。
当它完全站立起来之后,脖子先转了一圈,脸颊向上仰起:“把萤石扔了——把萤石扔了——把萤石扔了——”
张薇和陈浩几乎同时转身开始跑。刘维跟在他们后面。
“老雷”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手脚并用,速度极快地朝他们追来。
旅舍的灯光近在眼前。沈微明推开大门,让所有人冲进去之后,反手将门推上。木门合拢的瞬间,一只灰白的手从门缝里伸进来,指节被夹了一下,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但那只手没有缩回去,而是继续在门板上抓挠,指甲刮过木头,留下几道浅色划痕。
沈微明拉上门闩,退后两步。那只手的抓挠声持续了十几秒,然后停下了。
透过门板上的猫眼,可以看到“老雷”站在旅舍外面的台阶上,一动不动,面朝大门,嘴仍然张着。
“它好像进不来。”沈微明转过身,拍了拍大衣上被门板蹭到的灰尘,“格尔尼卡的旅舍有某种规则保护,和夜晚不开门窗是一个道理。只要我们不出去,它就没辙。”
谢知白靠在门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