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京城出事
张管事知道这个消息后急得不行，立刻叫人备马，他要亲自去运河边打探消息，比老爷和夫人都着急。
运河上船来船往，对于北方的消息，船比驿站快多了，张管事很快就打听到了京城最新消息。
只可惜，是坏消息。
听漕帮里的尖丁说，赴京赶考的南方举人们病倒了一大片，本就不适应北方的水土，今年天气又这样怪，所以他们比北方学子病得更重。
“看来今年春闱是北方考生的天下了。”
“老张，你还打听春闱作甚，你家少爷能活着回来就算福大命大了。”
张管事将这一消息带回了芝兰轩，大伙都听呆了。
谁都未曾想到，今天天气反常，在北方居然会惹来春瘟。
此刻，他们抬头望天，青天白日，天晴得格外好，谁能想到，天冷了会冻死人，天暖和了也会病死人。
“这坏天气，真作孽！”
“唉，冬不寒，春必瘟，老话真没说错。”
一时间，整个芝兰轩叹声连连。
江颜劝道：“大不了再等三年呗，少爷那么年轻，才二十一，还能考很多次。”
元玉叹了口气：“哎，少爷心魔太重，他经不起刺激了。”
“胡说，少爷不是这样的人，就算他这一次落榜了，他肯定还要再考的。”江颜相信熙少爷不是轻易放弃的人。
大家伙有的说丧气话，有的怪天气，有的怪在京城考试对于南方学子来说不公平，不仅要舟车劳顿，还得适应水土。
江颜留意到，阿薏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过。
在芝兰轩匆匆讲完京城消息后，张管事来不及悲伤，紧接着又去香云堂回禀老爷和夫人。
大伙骂了一会老天爷不长眼后，也都渐渐散了。
而阿薏，始终站在那个位置，两眼呆呆地望着院门，不悲不喜。
江颜看着心疼极了，她走到阿薏身边，给她递了一块绣帕。
“阿薏，想哭就哭吧，我陪你一起哭。”
江薏接过绣帕，一滴泪也未下，只是靠在江颜怀里，继续盯着院门。
过了好久，江薏突然开口：“阿颜，你说芝兰轩莫不是真的风水不好，克着院子里的人。”
江颜吓了一跳，平日里也就小厮们聚在一起爱说风水，阿薏最不信这个，每回碰到大家谈风水，她都躲得远远的，一句也不想听。
确切地说，她很讨厌别人在她耳根前说风水。
阿薏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丧事是她叔父操办的，结果办丧事那几天和她娘看对眼了，两人一合计，男未婚女丧夫，正好可以一块搭伙过日子。
只不过，她叔父不想要她这个拖油瓶，就把她卖到了程家做奴仆。
叔嫂在一块，又卖了侄女，为了避免邻里非议落人口实，她叔父逢人便说，办丧事花了多少银子，买的棺木有多好多厚，欠了多少债，实在是没办法了，才把侄女送去城里做活。
有人问：“买那么好的棺木作甚，活着的时候受一辈子罪没享过福，死了躺再好的棺材板也白瞎！”
“你懂个屁，选个好棺材，埋个好风水地，阿兄在地下住舒服了，能保佑我那侄女一辈子吃穿不愁，大富大贵。”
一句好棺材，好风水，就把活人给打发了。阿薏对此恨之入骨，就连熙少爷在她面前，都不怎么谈论风水。
如今，她自己竟然说起了风水，江颜顿时感觉天塌了。
“阿薏，你可别吓我，你心里有什么难受的就说出来，别瞎想。”
“阿薏，你醒醒，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阿薏，你究竟怎么了，遇到什么难事了？”
“阿薏，什么难关咱都不怕，我偷偷藏了个很贵的镯子，找到时机我就把它卖了，能卖好几百两银子，这笔银子就是咱俩的后路，不怕，遇到天大的事咱都不用怕。”
江颜急得都把心里的秘密给说出来了，江薏依旧很平静，既没问她镯子是哪来的，也没告诉她究竟出啥事了。
四顾瞧了眼院子，江薏问江颜：“命不好，有钱又能改变什么？”
江颜不明白她的意思，只能僵硬地接话：“有钱，总比，没钱好啊。”
“这院子里的人命都不好，我的命不好，你的命不好，元玉的命不好，如今就连熙少爷的命都不好，院里的风水出问题了。”
江颜安慰道：“没事的，阿薏，过几天有机会出府了，我给你买几张平安符，你不会命不好的。”
“不会了，木已成舟，不会再有什么改变了。”江薏已经心如死灰。
“什么不会变了？”
江薏不再说话，一个人失魂落魄地回了屋子。
一旁的小厮都看出点问题，江薏走后，几名小厮围了上来，问江颜：“江薏这几天怎么了，跟换了个人似的，谁惹她了？”
江颜摇头，她也不知道究竟怎么了。
元玉猜测：“芝兰轩谁敢得罪她？八成是少爷的事，她担心坏了，听老夫人身边的吴嬷嬷说，京城春瘟闹得实在是厉害，少爷不一定能回来了。”
江颜不信：“不会的，阿薏前几天就吃不下饭了，肯定不是为少爷的事。”
元玉轻声道：“江薏管的事多，经常要到院外走动，她知道消息比咱们要早，兴许比张管事还要早。春瘟的事，老夫人那边四天前就知道。”
江颜不敢相信，立马拉住元玉，问他是如何得知这些。
元玉与吴嬷嬷是同乡，自他进府，吴嬷嬷念着同乡之谊总是对他照拂有加，前几日他去香云堂，想找吴嬷嬷借几本阴阳风水书看，意外听到吴嬷嬷在和老夫人商量给胡家备多少赙礼为好。
大过年的，怎么还有人家在这个时候办丧事？
元玉觉得好奇，便趴在墙后偷听了几句。
原来今年胡家三公子也参加秋闱，是乡试第一百二十三名举人。
因名次不高，胡家三公子便早早赶去了京城，一来可以提前熟悉京城气候与饮食，二来是为了多花些时间结交京城权贵，为自己寻个路子。
一个小厮突然想起来：“他可比咱们少爷早去一个半月呢！咱们少爷冬末才启程。”
未曾想，去得早死得早，前几日胡家在京城的亲戚突然派人百里加急传信，说，胡三公子染上了风寒，不治身亡。
江颜有些听明白了：“有钱，去得也早，在京城还有落脚宅子，居然就这么轻易死在那里，怕是那个时候就已经有春瘟的苗头了，只是大家不知道。”
大伙不答，心里却是认可江颜的说法，甚至猜想，胡三公子一向身子硬朗，他都扛不住，怕是少爷也悬了。
元彦问道：“你的意思是，老夫人早几天就知道京城出事了？”
元玉摇摇头，“应该没想那么远，只是觉得胡家倒霉，没想到春瘟这上面来。”
当日他不敢偷听太多，隐约觉得老夫人似乎不太在意胡家这事，连赙礼随多少，都交给吴嬷嬷全权决断。
似乎，老夫人心里被什么更紧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