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 连环扣
“你胡说！”姜妙啐了一口，怒目看向景巍。
景巍冷哼一声：“圣上，乐宜县主与成国公世子深夜进入鉴察司，炸毁案卷楼，显然是为逆贼造势。他二人还想救出私通西格部的苏定钦，如此猖狂，实不将圣上放在眼中。如今我等将其几人尽数押解至此，听凭圣上裁夺！”
“我呸！”姜妙被押着双臂，只能抬腿去踢，却又被那押着她的两人拽住，又被一脚踹在腿上，吃痛跪了下去。
“圣上！荣国公擅用私刑，若非臣女及时赶到，只怕苏定钦要死在牢中！纵使苏定钦有再大的错，也该圣上处置，他荣国公既不在大理寺与鉴察司任职，如何便能擅自将人打死！”
姜妙银牙紧咬，忍痛高呼。
景家显然是有备而来，承乾殿外被这样重兵包围，肯定不是宁帝的意思。
可这么多人马，又是怎么进入宫城？京卫司又在哪？一路不曾见过。
卫青濯和孟辞才和她要了宫中的地图，却完全不见人影，便是荣国公出手快了些，也不至于毫无挣扎吧？
姜妙总觉得或许援兵就在来的路上，于是拼着一条命想拖延时间。
好在景家也想要个名正言顺的上位理由，并不打算直接开杀。
只是景巍显然不想让他们好过，见姜妙还在负隅顽抗，他几个箭步上前，看似恭敬，实则腰间佩刀，已暗含威胁之意。
“圣上，值此西格部入京的紧要时期，长公主和忠勇侯如此行事，分明是不将我大宁安危、不将圣上安危放在眼中。迟则生变，圣上还要早做定夺！”
直到此刻，坐在座位上的宁帝李深才终于朝殿中人看去。
他的视线掠过近前的景巍，看向他身后众人及一把年纪的荣国公。
“此事，国公如何看待？”
他沉声开口，语气中辨不出喜怒来。
这一问出乎景巍意料，他顿了一下，不知这老头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只得暂让至一旁，让景棠面对宁帝。
景棠两鬓花白，身着一身簇新官服，一双眼睛小却精明，让人看不透到底在想什么。
宁帝问话，他才终于抬起头，声音苍老沉暗。
“臣以为，犯上作乱者，宜斩立决，以正视听。”
承乾殿中一片安静，宁帝并没有立即回话，外头甲士并殿中其余人自也无人应声。
姜妙朝两旁看看，苏定钦伤重，又被拖行一路，显然已是吊着半条命，不死就是福泽深厚了。
蔺怀松和点漆都受了伤，蔺怀松一条胳膊还垂着，想来是脱臼，恐怕也一时间说不出什么话来。
此处除却她，倒好像当真没人能再做些什么了。
于是她趁宁帝没有回话，猝然开口：“老匹夫！满嘴喷粪，令人作呕！”
她声音本就清脆嘹亮，此时殿中众人神经紧绷，均被这突然一声吓了一跳。
景棠都没想到这位县主此时还敢口出狂言。
他回头看向姜妙。
后者跪在地上，被两人押着胳膊，却梗着脖子抬头看他。
他突然就怒从心起。
蛰伏这许多年，为了保全己身，他一向圆融逢迎，最讨厌的就是李家人的这个表情。
上一次见，还是那位长公主李漾。
他曾有意将门生举荐为驸马，当时李漾也是这样，目露高傲之色，毫不犹豫地拒绝。
他不明白，李家人有什么好傲气的，即便此时马上要沦为阶下囚，似乎因有李家那一点血脉，便无所畏惧。
这乐宜县主，甚至都不姓李，却将她娘那神态学了十足十。
他走过去，微微俯身：“意图谋反者，乃是县主的父亲、夫婿，县主如此怒骂老夫，又是何意？”
“呸！”姜妙冷笑，“你景家做的什么打算，自己心里清楚。倘若你当真问心无愧，为何要在鉴察司内偷偷对苏定钦施以重刑？你们想从他口中知道什么？又害怕他说出什么？”
“姜妙！”
景巍见这乐宜县主居然敢对自己父亲不敬，当即上前，一把掐住她的脖子。
“我那个蠢货弟弟会怜香惜玉，我可不会！死到临头，你这张嘴倒是硬！”
突然被掐住脖颈，姜妙张口想要呼吸，再说不出话来。
景巍却笑了：“怎么，现在无话可说了？”
姜妙狠狠瞪着他，不知卫青濯什么时候才能来，她拼命呼吸想拖延，再拖延一会。
可是景巍力气远大过她，片刻间，那种窒息感便已席卷全身。
蔺怀松见状，怒吼道：“你针对她一个姑娘家，算什么男人！”
景巍哈哈大笑，抬脚一脚踹在蔺怀松身上：“她是逆党！我诛杀逆党是保护圣上！”
“国公总不会是自己来的吧？”
正在此时，高坐上位的宁帝李深再一次开口。
景巍回身看去，朝自己父亲瞧了一眼，手上的力道松了些许。
景棠终于笑了：“二殿下担心圣上，想必已经快到了。京中出了如此大事，大殿下竟有不臣之心，若非二殿下在，老臣还当真不敢贸然入宫。万一让那西格部趁虚而入，老臣便是大宁的罪人了。”
“安西府是远。”
李深突然没来由地说了这么一句。
荣国公景棠愣了一下，不明白帝王这是要做什么。
只是如今殿外都是他的人，或许李深也想死得清楚些？
“那西格部要从安西府一路杀来自然不容易，可如今使团正在京中，倘若动些歪心思，倒也不好处置。”
景棠笑道。
李深长出了一口气：“安西府战事五年，民不聊生，及至今岁，才略有生路，国公可知为何？”
景棠沉思片刻：“前任安西知府大肆贪墨，拨付的银两都进了他的口袋，安西一地自然贫苦。不过圣上如今可以放心了，今岁战事已平，秦将军神勇无双，今夜处死逆党，西格部必定不敢再动手。”
直至此刻，李深才终于笑了一下：“国公为大宁事殚精竭虑，朕心甚慰。”
“只是可惜……”他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景巍自然问道：“可惜什么？”
宁帝没有回答，却是有人从外进来，小声禀报。
景棠听罢回禀，脸上笑容更甚。
他转身看向殿外：“微臣参见二皇子！”
只这一声，殿外黑衣甲士居然齐齐行礼，整肃如同恭迎新帝登基！
二皇子李议从火把光亮中走来，入得殿内，见殿中情状，面色几分不解。
“国公这是……”
姜妙抬头看向这位二表兄。
她从小多与大皇子李谨见面，因李议是景岚所出，她娘与景岚不大对付，所以见李议的次数少之又少。
早些年她对李议的记忆便是宫宴上那个在角落里沉默自娱的皇子。
后来大家都长大了，为数不多对李议的记忆便都成了他淡淡地站在众人之外，看着旁人热闹。
思来想去，对李议印象最深的事居然是去岁听说他喜欢上了一个侍婢，那侍婢却被景岚打杀了，他因此茶饭不思数日，还大病了一场。
她倒想说点什么，再争取一下机会，可是光知道这种荒唐事，竟无从开口了。
姜妙有些急，又因方才被掐了脖子，呼吸也有些不畅快，此刻竟觉得有些头昏起来。
景棠见李议终于来了，便知时候已到，恭恭敬敬迎上去，引着李议往李深那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