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Ling.02
录用通知飘进邮箱时,井灵正趴在床上刷手机。
从爱发电逛到lofter,想起至今没能捞到邀请码的fw,又恨恨地在小红书吐槽,然后光速滑跪,看看是否有好心人捞她一把。
确认好报道时间,井灵从床上弹起,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抓了一把脑袋,忘记要做什么。
等坐回床上又恍然大悟,起身去衣柜里翻找明天穿的衣服。
小学生春游综合症。
井·道可特儿给自己开了诊断证明。
与之而来的,是预料之中的失眠。
凌晨一点,她点开微博,刷到眼睛干涩。困意来袭,起身上了个厕所。
躺下的时候,精神抖擞。
她无奈闭上眼睛数羊,数到六百多只,那日发生的事情被按下了重播键。
羊群极速奔跑,在原野间变成了飞驰的地铁,栅栏也变成了白透的玻璃门。
耳机仓的主人,就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衣领翻开,露出凸起的锁骨。
井灵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呜呜闷叫,摒弃脑海中的异想天开。
事实证明,失眠的人是不会睡到闹钟响的。
六点多她就醒了。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时钟,关掉了七点半的绿点。
顶着振奋的灵魂和沉重无比的躯壳,洗漱完毕。顺手把昨晚挑好的衣服穿上。
上身燕麦灰短袖,下身是深灰色的阔腿长裤,面料是棉麻,轻薄,正适合当前季节。
她凑到镜子面前照了照,只简单抹了点素颜霜,在颧骨点了两滴唇釉,用手拍开,腮红自然契合。
从桌上拿起梳子,将刘海上的断发梳掉。放回,她的目光落向桌垫上的耳机仓。
椭圆形安静地躺在那里,像雨天里被松鼠丢掉的榛子壳。
井灵拿起耳机仓,在掌心里翻了个面,开开合合。
去还给他。
地铁人流量数以万计,每个人的习惯并不相通。能在同一线路、同一车厢碰到他的概率,大概比中彩票还难。
井灵盯着耳机仓看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把它拿起来,放进了背包的内衬口袋中。
万一呢。
她想。
早高峰的尾巴即将过去,井灵坐在老位置上,眼神在车厢中游荡。
以前撰稿时的习惯还没完全更改,她又开始观察形形色色的人。
十有八九是上班族,脸上挂满相似的倦怠和麻木。
对面的女生正支着小镜子补妆,睫毛膏涂得小心翼翼,在地铁停靠时加快了速度,应当是要奔赴一场约会。
井灵的目光从他们身上扫过去,车窗外的隧道壁飞速后退。玻璃上印出了她自己的脸,玻璃是双层夹胶,上面全是指纹和汗渍,照得她的脸有些失真。
第三次停靠。
江心站,到了。
车门打开的瞬间,车厢内密集的人散去大半,
井灵身侧的位置空了下来。
她的心脏开始莫名地狂跳。
似有所感地,她往门口看去。
人群的交错中,有一个人正侧着身子踏进车厢。他似乎有洁癖,并不想和擦肩的人布料摩挲。身子倾侧得像一只小螃蟹。
他还没看到她,正低着头去解开书包的搭扣。
井灵张了张嘴,想喊他,但她不知道他的名字,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只能盯着他。
灼灼的目光滴下一粒蜡油。
隔空烫了他。
男人站在车厢中门的栏杆处,抬起头——
四目相对。
井灵清楚地看见,他的表情出现了微秒的停顿,然后眉毛动了动。嘴巴微微咧出一条缝,露出了春天的软红。
井灵觉得自己的表情和他不相上下。
手却没停,伸进包里,拉开内衬的拉链,将冰凉的椭圆取出。
“你的耳机仓。”
他低头看着那抹白色,又抬眼看向她。
“应该是那天急刹,它滑进我挎包里了。”井灵解释道,“过安检的时候,它从包里滚出来,我才发现。”
他沉默一秒,然后接过,顺势坐在了她身侧的空位上。
“谢谢。”
声音还是那种很低,很沉的,却没有那日的涩。带着月光浸润过的,丝绸般的滑。
他的目光在耳机仓上短暂逗留,移到她脸上,停住了。
他的目光很特别,不像上位者打量人的审度,也不是萍水交错的匆匆一瞥。
更像是在一片湖面上,摇曳着一艘小舟,船桨一圈又一圈地击打着水面。
在她心里持续搅动。
车轨运行的刺耳声穿破耳膜,也不知这短暂的耳鸣,是那片涟漪的尾波,还是心跳的余颤。
她好像对他,一见钟情了。
冷静。你要冷静啊天灵灵。
她对自己说。
为了不让心脏负荷过重,井灵决定转移注意力。她拿出手机,打开微博,开始写昨天追更后的长评。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汉字从光标下源源不断的弹出,像是在分担心跳的异常频率。
但是没用。
他在看她。
她的余光和第六感都能察觉到对方的目光,如一片轻雾落在她的身上,带着一点好奇,一点探究。
她的指尖已经停顿好久了。
看似是在措辞。
其实已经魂飞九霄。
然后他开口了,时机正好。
“你喜欢《异常》里的谁?”
她偏过头,还以为自己掉进了三日前的时空裂缝中,和他续说未完的话题。
“嗯?你问这个干什么?”
“想买点周边作为感谢,”他语气很平,补充:“耳机回家。”
井灵愣了一下。
然后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用他那张帅脸,一本正经地说什么啊。
井灵说:“你还挺幽默。”
他没笑,但嘴角牵动了一下,压出一条细微的弧。
“《异常》……”井灵想了想,“前期很喜欢慕容潇潇,无所不能的大师姐,很有魅力,也……很邪恶,经常捉弄师弟师妹,不是非黑即白的人设,印象很深刻。”
她的眼睛里浮动着粼粼光。
他见过无数这样的眼眸,欲望、渴望和喜欢,都会让这扇心灵的窗变得光滑如镜。
“不过周边就不用了,”她拿出手机,在相册翻动,把屏幕转向他,“潇潇大师姐的周边我已经集齐了。”
16:9的照片中,满满当当的收获。
角色人物的手办、立牌、吧唧、色纸还有玩偶,错落有致地排布着。
是蘑菇屋中迷你的收藏馆。
屏幕有些反光,他略微凑近了一些去看。
井灵闻到他身上的香味,无端地开始产生联想。
今天是出门太着急吗,没有喷香水。衣物是很淡的海盐味,仿佛雨天在这节车厢扎根了。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扫了过去,顿住了。停在照片右下角的微博水印上。
井灵看见他的眼睫倏然陷入一阵不明的颤抖,很快消退。
他收回视线,眉毛轻轻地往上一挑,不轻浮,有种说不清的味道。
井灵握住手机的手愈加用力。
他的呼吸拂过她的肌肤,犹如另类的爬行动物。细碎的痒意顺着毛孔传导,身体的感观经历了一场海啸。
他挪开了视线。
她也同样。
沉默了片刻,井灵默默地将手机收回口袋,去看行进的隧道灯光;去看冰冷的扶手栏杆;去看车辆停靠时的广告。
却独独没敢再看他。
…
入职公司叫灵花岛,吸引她投简历的就是公司里的“灵”字,和自己也算有缘。
人事可乐带她去办手续,填表、领工牌、认识小组同事。忙得脚不沾地。
短剧的坐班编剧和她预想的差不多:在浩如烟海的书库中搜罗,作出基础评判,随后上会进行第一轮粗选。交出三集初稿后,再次上会,如果可行,将会由版权部洽谈改编事宜,她将全权接管这本书的改编工作,直到项目落地播出。
井灵收拾好工位,安排好自己的“潇潇”们,转头去茶水间,路过公司的IP展示墙。
社畜时代的三好学生展板。
成绩好的加粗加大,放置在最顶端。
灵花岛不像她最初想得那般“小”。公司涉猎的范围非常广泛,小说改编只是一部分,更有涉及漫画、剧本杀。
某些小众、但好评如潮的本子也都是灵花岛编剧写的。
小庙里出大佛。
井灵一路扫过去,视线却被一本小说的名字钉住了。
《梅子季》
作者:遗光
旁边的铭牌上篆刻着版权合作说明:灵花岛出品
井灵端着水杯愣住了。
这本书的版权竟然在灵花岛。
遗光也曾经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