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 12 章
正常来说，一处迷宫能够作为试炼的核心所在，一定代表了设计者的某种想法。
这是一种隐而不宣的传达。
游光进入万象迷宫之前，就做好了面对危机的准备。
砰、砰、砰。
狭窄的通道尽头，一只低级噬命兽跳了出来，还没扑到两人面前，就被虞术几枪解决掉了。
虞术护在游光身前，回头看了看。
进入岔路之后，道路越走越窄，才发现他们竟然走进了一处山洞里。
“迷宫里竟然有山洞，一点也不合理！”
虞术忍不住骂了一句，但他的抗议不能改变现实。为了通关，两人依旧在山洞越走越深，越走越黑。
通道狭小，地面湿滑，他们不得不贴近了互相扶持着前进，皮肤贴着皮肤，温度传递温度，甚至有那么一时半刻，虞术似乎能听见小花瓶过近的呼吸。
这个时候，他倒是庆幸周围都是黑漆漆的，小花瓶看不见他脸上弥漫的红色。
“我们走慢一点吧，这里或许还有别的噬命兽。”
他别过脸，心想这要是滑到了可不好，投怀送抱什么的，对双方都不好。
虞术不知道，实力强大的星夺者在黑暗中，也如在白昼。
游光瞥见了虞术的脸色变化，感觉对方又缺氧了，眉头一皱，反而加快了脚步。
“还是快一点吧。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我哪里受不了了！”
虞术嚷嚷了一句，稍微提高了声音。山洞接受了这句话，回以浩浩荡荡的响声。
“哪里受不了了！”
“受不了了！”
“了！”
游光噗嗤笑了。
虞术脸色通红，恨不得扭头就走。但他在前面，游光在后面，他要是想离开这里，还得挤过游光才能跑。
无能狂怒之下，他只能对看不清表情的小花瓶道，“不是说要走，愣着干什么！”
愣着等你呀。
游光话还没说出口，脑子里就跳出了回答。
就像是说过一次。
他微微睁大眼睛，仔细地看了一圈周围，神色间浮现出淡淡的困惑。
“你怎么了？”
虞术察觉到他不对劲，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别别扭扭伸出自己养尊处优的手。
“如果害怕就牵着吧，毕竟是我带你进来的。”
这话说得倒是有理有据，忽略少爷脸上的红晕，倒是颇有担当。
没等游光拒绝，一滴水落了下来，正正好掉在虞术的手心。
水珠有点黏糊糊的，凉得虞术立刻抽回手，狠狠用在墙壁擦了两下，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上面不会有……”
他想到什么，声音都压低了，想拽着游光往回。
“山洞太滑了，噬命兽爬不上去。”
游光看见对方的动作，知道他在害怕什么，解释完，又想起刚刚脑海里跳出的话，迟疑着开口了。
“我好像来过这里。”
“你来过？谁骗你过来了？”
·
虞术瞬间警惕，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
虽然他和阿寻见面就没分开，但不妨碍他觉得或许之前阿寻就被某人带进来过。
游光无奈，“我连其他继承人的面都没见到，就碰见你了。”
虞术的脸色瞬间阴转晴。
游光不知道这少爷怎么一会一个心情，但他认识的少爷好像都这样，或许这就是少爷习性。
这时两人正好走到了山洞光源口，正如诗句所说。
一瞬间，豁然开朗。
光从顶部洒落，如银雪铺地，照得中间一片亮堂堂。犬牙交错的灰色石柱沿着中间的光地围了一圈，似一种怪异的围栏。石柱边角缝隙里，几朵淡蓝色的长柄小蘑菇摇了摇，孢子便荧光似的飘出。
但最引人瞩目的，是这光亮地上空，漂浮的一只狰狞巨兽。
它蜷成一团，巨大的身躯投下阴影。
尽管闭着眼，但轻微起伏的胸口，缓缓甩动的尾巴，无一不是在说明，它随时都能醒来，用狰狞的巨口，咬掉敌人的脑袋。
虞术一眼就白了脸色。
这起码是一只中等级噬命兽。
需要至少五芒的星夺者才能处理！即使他那两个协助者来了，也没法处理，更别说现在，这不是他们能够解决的麻烦！
他想带着小花瓶赶紧回头，拽了一下对方的胳膊，却惊讶地发现拽不动！
区区一个小花瓶，居然拽不动！这不合理！我这么弱了吗？
虞术世界观重建的时候，游光站在原地，神色有些恍惚。
他看着那只漂浮的巨兽，记忆深处一个影子慢慢浮现。
他想起来了。
“我果然……来过这里。”
*
深山里的虞氏老宅。
“四少爷，这边请。”
头发斑白的管家对虞元青恭敬行礼，引着对方往虞氏财团的现任掌门人，也是其养父——虞霄的房间走。
虞元青这次本就信心十足，现在更是志得意满，走路带风。
等进了虞霄的房间，虞元青才勉强控制了表情，微微低头，表现出一副孝顺孩子的样，眼底含了忧虑。
“父亲，您身体最近可好？”
滴——
先回应他的不是声音，而是机械运转的呼声。
这间房里没有家具，两侧布满了复杂精密的机器。
机器大小错落不一，表面闪烁跳跃着数字与线条，背后蔓延的粗大管线如同输送血液的脉络，链接在正中间的白色卵形舱室上。
这一幕与ICU里竭尽全力维持重病患者生机的机器，有异曲同工之妙——都为了在死神手里抢人。
不同的是，患者是被动的，而进入这个白色舱室的人是主动的。
但在虞元青看来，他们都是要死的。
虞霄作为现任掌门人，已经几乎不出现在人前，并非他傲慢，并非他孤僻，也并非他权力下放想要减少在公众面前的次数，而是单纯的……他老了。
年老体衰，死期不远。如今只能靠花了大价钱的维生设备来苟延残喘。
虞元青将眼底的不屑掩去，盘算着这老头子还有多少时日。
“元青，你来了。”
巨大的白色舱室里，隐约有个人影动了一下，发出了近乎叹息的苍老声音。
声带是人类最慢老去的部位之一，当一个人的声音也变得垂垂老矣，仿佛就预示着时日不多，死期将至。
“父亲，您的状况似乎比之前好了一些。”
虞元青刚恭维了一句，就被打断。
“客套话就不用说了，我的身体我最清楚。元青，今天叫你来，是问问你去万象迷宫的事。告诉我，你在里面做了什么？又是怎么通过的。”
虞霄开门见山的说法，让虞元青更加确信对方耽搁不起时间，说不定近期就会选出继承人。
虞元青告诉自己不能着急，耐着性子，将在万象迷宫里的种种讲述了一遍，重点突出了自己是何等英勇，何等智慧，何等合适作为一个继承人。
虞霄全程保持沉默，直到虞元青在口干舌燥中结束了这一段自卖自夸，他才开了尊口。
“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轻飘飘一句话，就打发了特地排开事务跑来的养子。
什么？！
虞元青差点脱口而出。他很快反应过来，不能表现出情绪，于是压下心头的愤恨，起身往门外走。
只是他原本以为这次，虞霄肯定会给他关于继承人的交代了。
积分榜上，他可是第一位！不可能有人再超过他，老头子又快死了，这偌大的家业早就该给他了！
离开前，虞元青忍不住试探了一句。
“父亲，关于继承人的事，依旧按照您的规则决断吗？”
整个人都在舱室里没有露面的虞氏财团掌门人沉默了一下，缓缓道。
“……自然。”
虞元青因这句话恢复了自信，面上带笑，胸有成竹地离开了。
直到跑车的轰鸣声远去，管家才回到了家主虞霄所在的房间，面对白色舱室，低低开口。
“老爷，您已经做出决定了吗？”
因是相伴多年的管家询问，虞霄隔着舱室的声音多了几分真切。
“现在通过万象迷宫的有几人？”
“目前的少爷之中，一共五个。刚刚那位元青少爷，是积分最高的。”
正常来说，特地定下积分榜这种东西，虞霄肯定是想借积分考验什么，偏偏他语气不屑。
“积分？那有什么用处。”
管家有些吃惊。
他是虞霄年近半百时雇来的，当时虞霄告诉他，这个所谓的快乐积分，是很重要的衡量标准。那些少爷小姐也因此为这个积分打破脑袋竞争。
结果过了这么些年，虞霄突然说这东西不重要了。
“老爷，你要取消积分制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