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 裂痕扩大
山谷一战结束,陆叙带着新收回的两片残片,和温知一同返回村落。
经过这一场变故,村里百姓的心思更加纷乱。
一部分人依旧对契约者描绘的无声世界抱有向往,可也有不少人亲眼看见契约徒为抢夺残片悍然动手,心中生出戒备。那个蒙受冤屈的少年,依旧沉默地站在人群边缘,眼神迷茫,没有完全被说服,却也不再一味认同“闭口便可消弭灾祸”。
陆叙肩头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识海旧伤也因为方才的激战,阵阵抽痛。他没有歇息,依旧留在村落,挨家挨户走访。
他不去讲空洞的大道理,只是倾听百姓的苦楚。有人受过流言中伤,有人被口舌是非离间亲情,有人因言语误会错失挚友。陆叙认真记下每一份伤痛,再和众人细细分辨:苦难的根源是人心的恶念,而非说话这件事本身。
“恶言该被制止,但不能因此把所有人的声音一同封禁。”
日子缓缓流淌,守言的队伍一边宣讲,一边继续进山搜寻剩余残片。可群山广袤,余下的十一片残片,如同散落的星辰,寻觅起来步履维艰。
而在群山深处的密道之中,裂痕正在不断拉大。
回到藏身的山洞,男契约者一掌重重砸在石壁上,碎石簌簌落下。
“明明残片就在眼前,就差一步。就因为你的犹豫,我们眼睁睁看着残片被他们夺走。”他胸腔起伏,怒火难平,“你明明清楚,我们的理想近在咫尺,你却被那些说辞动摇。”
女契约者坐在冰冷的石凳上,神色疲惫。山谷里的画面,还有村口百姓的种种模样,反复在她脑海盘旋。
“我不是被蛊惑。”她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我看见那些普通人的痛苦,也看见他们的期盼。陆叙说的没有错,把嘴巴封上,只能掩盖矛盾,不能根除仇恨。”
“那我们当年所做的一切,算什么?”男契约者声音陡然拔高,“我们亲眼看见亲人死于谗言,我们费尽心力铸造万言之书,难道全部都是错的?”
“我没有说我们的初心是错的。”女契约者抬眼看向他,眼底满是挣扎,“我们想要世间没有纷争,这份心意是真的。可我们用错了办法。剥夺所有人的言语,是最粗暴的救赎。”
“粗暴?”男契约者冷笑,“世间无数人,饱受言语之苦。若不是这样的办法,又该如何拯救他们?教化?感化?千百年来何曾真正奏效过?”
“可你看看那些自愿归附的百姓。”女契约者说道,“他们是被伤痛驱使,才向往无声。可当他们真的交出本言,再也不能倾诉委屈、不能诉说思念,他们真的会幸福吗?”
山洞之内,气氛紧绷。
昔日并肩而立,一同立下理想的两个人,如今站在了对立面。这么多年,他们一同经历磨难,一同守护万言之书的信念,如今这道信念,裂开了一道无法轻易弥合的缝隙。
男契约者死死盯着她:“你是不是想要放弃我们的道路?”
“我只是在怀疑这条路是否可行。”女契约者轻轻摇头,“誓言还在,我们不能违背本源的约定。但我不希望,再用抢夺、胁迫的方式去收集残片。”
“若是等待,残片只会全部落入守言者手中!”男契约者语气急躁,“我们已经付出这么多,难道要就此半途而废?”
两人争执不休。
山洞外,几名残余的契约徒小心翼翼守在洞口,不敢入内。他们能听见洞内激烈的争吵,却不敢上前劝解。
就在二人僵持之际,一名契约徒匆匆跑入洞中,神色慌张。
“大人,出事了。”
男契约者压下怒火,转头看向来人:“何事?”
“山下几个村落,不少归附我们的百姓,开始反悔了。”契约徒汇报,“守言者四处宣讲,不少人慢慢醒悟过来。有一部分人,主动收回了献出的本言力量,脱离契约。还有人,把我们的行踪,偷偷报给了守言卫士。”
消息传来,男契约者脸色越发难看。
人心,正在一点点从他们身边流失。
“这群凡人,反复无常。”男契约者咬牙,“当初被言语伤害的时候,一心向往无声太平;如今听了守言者的话,又转头背弃我们。”
女契约者心中沉沉。
这正是她一直担心的事。百姓的归附,源于伤痛,而非真正认同枷锁。一旦看见另一种可能性,便会动摇。
“我们不能再强迫他们。”女契约者说道,“既然他们想要收回力量,便任由他们离去。”
“任由他们离去?”男契约者难以置信,“他们身上已经沾染契约力量,若是放任他们回去,就等于把我们的底细全部泄露给守言者!”
“可我们不能伤害他们。”女契约者寸步不让,“我们的初衷,是拯救世人,不是奴役世人。”
“你现在说这些,未免太过天真。”男契约者冷冷道,“你若是心软,那便由我来处置。”
说完,他便要动身向外走去。
女契约者立刻起身拦住他:“你要做什么?”
“那些背弃契约的人,不能留。”男契约者眼底泛起冷光,“必须惩戒,才能震慑其他人。”
“不行!”女契约者伸手挡在他身前,“我们立下本源誓言,不可侵扰村镇百姓。若是你动手,誓言反噬会直接重创你的本源。”
“为了大业,反噬又如何!”
二人之间的冲突,已经不再只是理念分歧,已经到了要动手阻拦的地步。
山洞之中,两股契约力量隐隐碰撞,空气微微震颤。
就在此时,山洞深处,传来一阵微弱的波动。
一枚残片,静静躺在石台上,正是之前交易得来的三片残片之一。书页受二人力量激荡,微微震颤,散发出淡淡的光晕。
女契约者望着那片残片,心中忽然生出一个念头。
“或许,我们可以换一种方式。”她低声说道,“不必抢夺,不必胁迫。我们可以去找沈汐。”
“找沈汐?”男契约者一愣。
“沈汐是旧锚点。她亲身承受过万言之书的枷锁,她懂得两种力量的滋味。”女契约者道,“她既明白言语带来的伤害,也懂得自由言说的珍贵。或许,只有她,能够看清我们的执念,也能看清守言者的道理。我们去找她,问一问,到底什么样的世道,才是真正的安宁。”
男契约者眉头紧锁,满心抵触:“沈汐已经站在守言者那一边,她怎么可能理解我们?”
“可她是唯一同时体会过两边的人。”女契约者坚持,“与其在这里互相争执,不如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