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槐央镇捧神篇
李翎协同慕青,根据暗卫所提供的江府住址,一路来到了江府的府门前。不同于京城那些官家府邸的大气,江府的主门狭长,算不得大。外墙乃是石砖砌成,并无石阶,门外立着两尊守门的石狮子。
上前轻敲前门,很快便有一小厮探出了脑袋,小厮诧异地看向来人,发现是一位少年公子后,不禁问:“公子可是来拜访家主?”
“是。”李翎应声,随即从怀兜中掏出了暗卫交给自己的玉牌,递了上去,“小生姓萧,乃京城萧家人士。受恩师所托前来拜访先生,此乃恩师所交之信物。还请先生一看。”
小厮狐疑地接过玉牌,对李翎不以为意,毕竟近日拜访的人太多了。然而当瞧见玉牌之上‘齐’的刻字时,他不由一怔。
似联想到了什么,但又不确定。故而先收下玉牌,朝李翎拱手说道:“公子还请稍等,我这边去通报先生。”
府门重新关上,过了约摸半盏茶的时间,紧闭的门再次开启,方才那名小厮从中走了出来,将玉牌递还给李翎,等他接过。
小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道:“家主让我带公子前往府内会客厅等候,公子请随我来。”
“有劳你了。”李翎应声道谢,随即跟着小厮走了。步入府内,里面的景致布置,也与澜府及他记忆中的李府不同。
水池之上布满荷花,周围是假山,园中种着青竹。整个府内,景色清雅娴静、宛若一幅水墨画。李翎路经时,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一路被带到江府会客厅,小厮扭身对上他:“公子请稍等,家主随后就来。”
说罢,小厮便走了。
见小厮彻底走远后,慕青不禁问:“少爷,单凭这一枚玉佩能行吗?”
“谁知道。老师只提了槐央镇,并未提是否就是江先生。但我想若不出意外,应当是行得通的。毕竟不排除江先生那边也有可能收到京城中关于我的信。”李翎对于慕青的担忧并未在意,仿若毫不挂心的模样。
“但属下还是想不通,他们为何非要选少爷来寻江先生。属下原还以为,咱们只用做暗里的活。”
“很简单,因为身份。一方面在桐伍寺之后,知情大人们的赏识与推举,让他们见识到了我确实是个能干活的人,其次便是由我制造出的关键证人,也就是宜知。至于最后就是爷爷与老师这层关系了,同时卖他们二人一个面子罢了。”李翎耸耸肩:“到底于那群人而言,用我也不亏,说不准还能带来第二次类似‘宜知’的惊喜。慕青,这就好比你要做一样东西,但制作过程中有一件趁手的工具,你没用,那你不是傻吗?”
“... ...”
慕青歪着脑袋,整张脸皱在了一起,双手环胸做沉思状。
这个比喻怪怪的,怎么好像在拐弯抹角地骂人?是他的错觉吗?
余光瞥见慕青苦思冥想的姿态,李翎叹息摇头,显然是看出了慕青听后的不适,挑眉轻笑,“怎么?是不是听着不舒适?”
慕青放下环抱的手,挠头道:“是有些...”
“不舒适就对了。那个朝会殿堂之中,没有哪一方是干净的,即便是自诩为大局稳定的那一派。典籍书本教我风骨道义,明辨是非,朝堂则教我利与谋。以谋护道,除奸稳局,莫忘初心。只不过这条路,注定是会脏手的。毕竟对手是深陷贪欲、行事奸猾、唯利是图之辈。这种人,你与他们讲道义、理想风骨?不过是一拳打在棉花上,我父亲不就是这样走的吗?”
李翎全程用着二人才可听见的声音,续道:“戴上那顶官帽的人,有几人不是人面禽兽?慕青,倘若你换作是我。在收到陛下那条‘好生读书,莫要懈怠’,‘期待你将来能够入朝’的口谕之后。注定要走上那一条道的你,自以为会有能耐,去做那道清流吗?”
“少爷...”
当慕青喊出这句少爷时,门前响起一阵微弱的窸窣声,以及极其小声的踩草声,听步伐是两双脚。由此可断定来者是两个人。
李翎沉默半瞬,一改口风,不再只用着两人才可听见的声调,言说那些残忍讽刺之言,反而轻叹一声,终于放开了声调,吐露心愿追求:“旁人我不知。但我别无选择,只有成为其中的一员。只此一条道,方才可得到我想要的。我不贪,不过只求‘安稳’二字,唯愿将来能够重建府邸,将心仪之人娶进门,护佑她的同时求安稳定,不再重蹈李府覆辙,再现昔日悲剧而已。”
说至这些话时,李翎双眸,不禁故作无意地往会客厅的门外一探,同时在内心开始倒数五声。
五、四、三、二、一——
数到最后一声,一道掌声从厅外传来,随即而来的是一道年迈的声音,最后从门后走出一名穿着常服、鬓发雪白的老先生。
“瞧着不及弱冠的年岁,竟有如此清明自知。在老夫看来,反倒是比那些标榜自己所行之恶,既为大义、风骨又谋乱社稷的鼠辈,要好得许多。”
江先生轻抚胡须,走了进来,在李翎跟前顿住脚,侧身望向门外,“龚文胜。到底是你们兄弟举荐的人,是否该与老夫介绍一番?”
随着江老先生的话音,厅外又出现了一道中年男子的身影,此人不是别人,正是桐伍寺事件时,出现在寺中的龚文胜,龚尚书的弟弟。
“江先生说这些,不怕被下人听去、转而传出江府,落到柯正耳中?”
江老先生没有立即接话,只是白了龚文胜一眼,仿佛在说瞧瞧你这话多荒谬,“莫要乱言,我府邸里若能出这档子事,那老夫官场几十年,岂不是白费一遭?”
“莫拿老夫逗趣说笑。”江先生不再理会已然走来的龚文胜。
李翎低勾着头,拱手分别冲二人行礼问好,“见过江先生、龚大人。”
龚尚书的弟弟龚文胜,并非什么寻常夫子,也是有官职在身,奈何据说此人平日在外,不喜张扬,私底下常常酷爱以一副夫子打扮示人,朴实地同自家夫人混迹在市井街区之中,如寻常百姓般活动。
故而也容易令人将其误会成教书先生,难以发觉他可能是朝廷官员。他不住在龚府,反倒是京城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