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拍卖
拍卖场大厅。
由黄金打造的两条烛龙飞舞衔珠的顶灯,高高吊起,灯辉洒落,映照得七宝璎珞毯流光潋滟。九位蒙着金丝面纱,金发碧眼的异域舞姬,赤足起舞。
足尖轻点,婀娜多姿,翩然动人。
那身段,甚是美艳,那舞姿翩翩,迷的看客眼睛都不敢挪开片刻。
雪白的脚踝处,带着缀满瑟瑟宝石还有几个金铃铛的脚链,随着翩然舞姿骤然荡开清脆悦耳的铃声,甚是悦耳动听。
她们旋身时,臂弯间挂着的飘带随身而动,飘然而起,更是美得摄人心魄。
有一位舞姬竟是一个旋身,掠过了鎏金酒樽,直直的飘到了下头坐着品茗饮酒的贵人跟前,带起阵阵甜香。石榴裙摆层层绽开涟漪,腰间金铃与踝间细锁链随着身形舞动,发出更加悦耳的声音,竟似大漠里忽起的沙浪驼铃。
自穹顶处,忽的飘落些许芍药花瓣,原是舞姬反手摘下鬓边别着的芍药,高高抛起,又四处飘落。酒红薄纱堪堪掩住雪脯上蜿蜒的彩色雕青,玉指拈着嵌着宝石的夜光杯倾身倒酒,清甜的葡萄酒香钻入口鼻。
那美人,转而翘着兰花指,轻柔娇媚的将那琥珀琼浆,递到了某位贵人跟前。
美人斟酒,雪白的柔夷亲自奉上,一时间竟惹得现场呼声连连,旁的贵人羡慕不已,直道那人命好,有这风流命。
一舞毕。
有拍卖需求,又定了包厢的客人,便各自回到自己的包厢。而旁的看客,则是自行在大厅落座,等待着“好戏”开场。
这拍卖原本讲究的是张榜公告众人,现场竞价,落槌成交。
不过,这胜天黑市偏偏要标新立异。认为只有与众不同,方能彰显其胜天之意。
其不同之处,那便是要时刻保持着神秘。在拍卖前,拍卖物品的消息可谓是密不透风,直到拍卖时才让人知晓。
高座上头的主拍官,只手持拍卖簿,全程做个见证,不参与其中。而整个拍卖过程,皆由牙侩主持。
拍卖前胜天楼的人会对前来参与拍卖的贵客们验明身份、财产……并登记造册,收取高昂押金,之后才会发放号码牌。
待主拍官点头示意。
咚——咚——咚——!
牙侩便猛击三声铜锣,人群霎时肃静。
“在这胜天黑市的胜天楼里,就要有胜天楼的规矩!”牙侩扫了眼在场的宾客,继而扬声呼喊。
牙侩疾言厉色,“我们会依律,三唱定卖,三日纳钱,违者押追,没收所有押金,且永生不得再入胜天黑市,胜天黑市也不会再做和违者有关的所有生意!”
片刻,主持拍卖的牙侩又高声呼和,“今日拍卖皆会登记造册,拍卖者发放刻着号码的木牌。拍者只需将木牌挂于窗边,出价即可。”
继而向在场众人保证道:“另外,诸位尽管放心,除了这胜天黑市,绝无其他人会知晓参与拍卖者的身份。也就是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好!”来此地者,除了看客之外,买卖者皆是比权贵还要尊贵上几分,比富甲一方之人还要富裕上几分,自然也担忧自己身份泄露,挡了富贵权势……胜天黑市这一点,做的甚合宾客心意,令在座诸位满意非常,皆赞不绝口。
“集众唱价,最高者得。”牙侩见众人皆合乎心意了,才点点头,继续开口讲着拍卖的规则。
牙侩语毕,抬手拿起一物。
叮铃铃——
牙侩摇铃,拍卖开始,喝物唱价。
“今日拍卖的第一件……尤为特别,此前从未有过!”主持拍卖的牙侩扬声喊道。
“西齐战俘一名!”牙侩拖长音调唱出拍卖的全名。
“咦……”
“就这?”
“战俘?”
“不就是一个人吗?”
“这有何特别之处?”
下头的宾客吵开了锅,很是嘈杂。
“这回可是上等货!西齐战俘,调教了许久,很是不服管教……如今已经割了舌头,保管买回家不会乱嚼舌根,安全得很。买回去当做奴隶,也是极好的!”女人话锋一转,又继续解释道:“但四肢尚且健全,他可是会制那三箭齐发的弓弩,厉害得很,四国之内可甚是少见。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绝对物有所值!”
主持拍卖的牙侩是一个妖娆而不艳俗,且极有韵味的女人,风情万种的拿起身旁侍女双手奉上的锋利匕首,在铁链撞击铁笼的声响里,利落的挑开铁笼外的黑色布帘,面向众人喊道:“一千两白银,起卖——!”
“价高者的,一锤定音!”
顾朝宁三人于雅室内落座,檀香香气袅袅间,黄花梨案几上茶烟氤氲。楚黎抬手执着一青瓷盏,他手腕轻转,盏中的茶汤随着他的动作荡起。
“此物……”倒是让他想起早年见过的一件奇器,楚黎忽而开口,话却并未说完,声音里带着几分罕见的兴致。他神思九天,道:“这三箭齐发的弓弩……当真是奇特……”说着,指尖在茶盏边缘轻轻一叩,发出清脆的声响。
面纱下,顾朝宁抬眸,虽目不能视,却精准地面向楚黎所在的方向,她唇角微扬,“据说,此弓弩可百步穿杨,却无需十年苦练。”
楚黎眸光一闪,茶盏在掌心转了个半圆,才开口,“顾姑娘竟也知道?”
他忆起当年在北临西齐边境侥幸所见,那弓弩身长不过尺余,简直精妙绝伦。对比其余弓箭,可以说甚是小巧了。那弓弩通体乌黑如墨,机括处刻着一个累死狼的图案。最奇的是,那并非骑射之术高超之人练就的三箭齐发那般,对使用者要求极高,必须以高超的骑术、拉弓射箭为前提,而是比那更为精巧便捷。寻常妇人孩童亦能拉开,不费吹灰之力便可将箭放出,箭出时却如流星追月。
那弓弩上有个机关,只需轻轻一按,便能瞬间三箭齐发,丝毫不费力。力道比寻常弓箭更大,更为迅猛,伤害也更高,可瞬间洞穿约五六寸的坚硬木材,亦可轻而易举的穿透玄铁盔甲……哪怕是不通骑射之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皆可使用,不失为防身、御敌的好武器。
楚黎心想,如果将这种武器在北临军队中大规模使用,那么北临大军的战力必将大大提升,所向披靡,战无不胜。
可惜他此番有公务在身,如此能人既是西齐战俘,又是公然拍卖的,倘若参与其中,势必引人注目,必将对后续计划产生影响。
只能按兵不动了,看看究竟花落谁家。
一旁的连津忍不住插话道:“公子,曾听闻,这等利器需‘天外陨铁’所铸,原本早已不存在了。如今……”话未说完,被楚黎一个眼神止住了。
而顾朝宁,虽目不能视,但耳朵却时刻注意着周遭的动静。
闻言顾朝宁却轻笑出声,素手抚过黄花梨案,状若无意道:“天外陨铁?”
察觉两人向她看来的目光,继续道:“原来这世上……还有如此奇物啊!”
而另一边。
一听到拍卖的第一件,竟是一个大活人,西齐战俘,又会制那弓弩,她似乎想到了什么,心下骇然,又愤又气,连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藏在袖中的手悄然握紧成拳。
怎能如此残忍!
将活生生的人,当做器物一般,供人玩赏,买卖……
何其可笑!何其可悲!
这世道……竟是如此?
可是她也无能为力。
“顾姑娘,这第一件拍卖品,西齐战俘……拍卖活物,是否闻所未闻,你这是害怕了?”楚黎意味深长的开口,眸光却始终锁在顾朝宁的周身。此女周身迷雾重重,偏偏又与他系在同一条船上,他体内剧毒未解,半分也松懈不得。
那浓烈的探究之心,与心底的防备之意交织翻涌,驱使着他步步留心,时刻留意着顾朝宁。此时,他们既是同盟,便休戚与共。自小世家礼教的培养,让他冷心无情之中又多了几分仁慈,悲天悯人,保护弱小。他虽不近女色,但也有该有的男子气度,君子之风,也知道保护、谦让着女人。
于是,他便在不动声色间,对他的同盟者顾朝宁,或予庇护,或施试探,将这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