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13
凌淮过来时,盛安清正闭着眼躺在檐下的躺椅上,右手拿着一把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团扇正是端午那日宫中赏赐的那一把。
她穿得随意,白色的薄衫袖口滑落,露出纤白的手臂。团扇的风吹乱她鬓边的碎发,发丝贴着脸颊,她浑然不觉,眉目舒展得像一只餍足的猫。
凌淮轻步走上前,盛安清似有所感,睁开眼,目光落在他身上,随即坐起身来,语气自然:“侯爷来了,进来坐吧。”
凌淮跟着她进了屋子,在桌边坐下来,屋子里的布置与他上回来时已大不相同。
盛安清喜欢宽敞通透的环境,她将屋子里的屏风都撤了,桌布、帘帐都换成了浅色简约的样式,除了花瓶,屋子里其他装饰摆件都收了起来。
盛安清觉得这样看着清爽敞亮,但几个丫鬟却觉得有些冷清,凌婉也说她屋子空荡荡的。
盛安清也坐下来,给凌淮倒了杯茶,见他在打量屋内,笑了一声:“侯爷是不是觉得这屋子太素了些?”
“不会,”凌淮摇摇头,“你喜欢便好。”
丫鬟们摆好晚膳便退了出去,盛安清说道:“我听陆明说侯爷喜好酸辣口味,今日特意让小厨房做了新菜式,侯爷尝尝合不合胃口。”
桌上摆着一盆酸菜鱼,白嫩的鱼片浮在澄黄的汤中,酸香扑鼻;一盘辣炒鸡丁,红亮的油光裹着焦黄的鸡肉,花椒的麻香混着姜蒜的辛气扑面而来;旁边还有一碟麻婆豆腐和一盘炒青菜。
凌淮目光从桌上的菜上扫过,又回到盛安清脸上:“多谢,你费心了。”
他夹起一片鱼肉放入口中,鱼片滑嫩,酸味和椒麻的香气充斥着味蕾,十分合他的口味。
盛安清见他动了筷子,这才给自己也夹了一块鱼,说道:“侯爷客气了,不过吩咐几句的事,你费心帮我写了册子,还有那五百两银子,是我该多谢侯爷才是。”
凌淮问她:“那册子可有用?”
“自然是有用的,只是——”盛安清抬眼看向凌淮,露出一抹笑意,“你这册子写的大多是各府的老爷公子们的官职往来和利害关系,那些夫人小姐们的消息却很少。”
“我确实不太清楚那些。”凌淮语气坦诚,这册子也是他这半年多来慢慢整理出来的,他目光落在盛安清微扬的嘴角,补充了一句,“我再让人去打听。”
盛安清摇摇头:“无需如此麻烦,我已去寻了母亲帮忙。”
凌淮闻言,夹菜的手一顿,目光在盛安清脸上停了片刻,似乎在确认什么,轻声道:“母亲……答应了?”
盛安清颔首笑道:“虽然有些不情愿,但总归是应下了。”
凌淮垂下眼,沉默了一会儿,盛安清看向他,说道:“侯爷,你有没有想过,母亲一直走不出来,可能是因为她无事可做,整日闲着便容易胡思乱想。若是给她寻些事做,每日忙起来,说不定她能快些好起来。”
凌淮抬起眼看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和思索,半晌,他道:“你说得有道理,只是……让母亲做些什么好呢?”
侯府对外的事务有凌淮处理,府内的事不多,盛安清这些日子观察过,李管家和周嬷嬷都很尽心,府里井井有条,确实不需要太夫人操心。
盛安清思索片刻:“母亲以前可有好友?”
凌淮点点头,随即又摇了摇头:“有是有,只是母亲如今应当不愿见她们。刚回京城时,有几位夫人来家里探望过,后来母亲在宴上情绪失控,自此便不再见客了。”
盛安清了然,说道:“无妨,那便先不见那些夫人。”
凌淮疑惑地看向她,盛安清笑道:“侯爷可知道我请了几位妇人来府中学做蛋糕?”
凌淮点头:“管家与我说过。”
盛安清继续道:“那侯爷可知,这些妇人皆是阵亡将士的遗孀。”
凌淮怔住,惊讶地看向她,他知道盛安清行事有分寸,所以并未多过问此事,没想到这些人竟是这样的身份。
他沉默片刻,道:“你是想让母亲同她们接触?”
“正是。”盛安清点头,目光清亮,“母亲与她们应当会有话说。”
太夫人丧夫丧子之痛无法与子女言说,只能自己闷在心里,反复折磨着反而更难释怀,与同病相怜之人倾诉或许会好一些。
凌淮下颌紧绷,思索片刻,觉得她言之有理,眼底柔和了几分:“劳你费心了,若是银钱不够,随时与我说。”
这便是同意她的做法了,盛安清点点头:“银钱上我不缺,侯爷放心。”
……
后院里,杨荷花等人跟着陈娘子学了几日,已经初见成效。几个人从最初面对鸡蛋面粉时的战战兢兢,到如今已经能做出简单的奶油花,进步着实不小。
可一连七八日过去,始终不见有人来订蛋糕,几人心里难免开始打鼓。杨荷花有天收工后,忍不住拉住陈娘子,低声问:“陈娘子,咱们学的这个……真的有人会买吗?这用料这般金贵,一个蛋糕下来,怕是要抵上寻常人家好几个月的嚼用。”
陈娘子其实心里也有些没底,但她面上不显,只是板着脸道:“夫人既然让你们学,自然有夫人的道理。你们只管把本事练扎实了,旁的少操心。”
杨荷花被她这么一说,也不好再问,只是每日做活儿时更加卖力,生怕哪一日夫人觉着不划算,这院子便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