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 骨头夫人开始准备一场真正的战争
“亲爱的日记,人活到一定年纪以后,讨论‘怎么杀死一个人’竟然也能变成非常平静的工作会议。”
凤凰社第一次真正讨论伏地魔的死亡,是在哈利搬进格里莫广场十二号之前。那天晚上人不多,邓布利多、阿米莉亚、卢平、西里斯和穆迪坐在餐厅里,长桌中央摊着几样东西:从布莱克家找到的挂坠盒记录、密室日记事件的整理材料,以及邓布利多这些年零零散散收集起来的汤姆·里德尔生平。那只挂坠盒本身仍然被严密封存,魔法部没有公开它的性质,凤凰社里知道完整情况的人也极少。阿米莉亚坚持这一点。魂器意味着一个人可以通过谋杀撕裂灵魂,再把碎片寄存在物体中,这种知识一旦进入报纸或公共卷宗,能够制造出来的麻烦远不止伏地魔一个。邓布利多对此没有异议,他只是把问题重新拉回最现实的地方:“我们现在已经知道至少有两个承载灵魂碎片的物品。日记已经被摧毁,挂坠盒还在。真正的问题是数量。”
西里斯坐在阿米莉亚斜对面,最近几次凤凰社会议里他明显比以前安静了一点。他当然仍然会打断穆迪,会在有人提出过分谨慎的建议时讽刺两句,但当话题真正落到伏地魔身上,他很少拿战争开玩笑。阿米莉亚注意到,他听到“数量”时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可能做了几个?”
“我不知道。”邓布利多回答得很坦然,“但我怀疑不止两个。”
穆迪皱眉:“那就一个一个找。”
“问题在于,我们甚至不知道应该找什么。”卢平说。
阿米莉亚低头看着那份里德尔生平时间线。孤儿院、霍格沃茨、博金-博克、消失的十年、重新出现以后越来越不像人的面孔。她已经把这份材料看过很多遍,仍然觉得其中有一种令人不舒服的规律。伏地魔从来不随便选择象征。他迷恋血统,迷恋霍格沃茨,迷恋能够证明自己与伟大巫师存在联系的物件。“如果魂器对他有意义,”她说,“那就别从普通藏品里找。先找他认为配得上自己的东西。”
邓布利多看向她。
“霍格沃茨创始人遗物。”阿米莉亚继续,“里德尔对自己是斯莱特林继承人这件事非常执着。他不会满足于把灵魂装进一只普通茶杯。”
西里斯侧过脸看她,“你刚才听起来像很了解他。”
“我了解自恋的人。”
“那魔法部应该提供很多样本。”
穆迪鼻子里发出一声很响的气音,卢平低头喝茶,邓布利多则若无其事地把羊皮纸往前推了一点。阿米莉亚看了西里斯一眼,“很好笑?”
“还行。”
她唇角轻轻动了一下,很快又回到正题。“如果我们假设创始人遗物是一条线,再结合挂坠盒本身来自斯莱特林,那么赫奇帕奇、拉文克劳、格兰芬多的相关遗物都应该重新梳理。还有他自己的私人纪念物。日记本显然属于后一类。”
“格兰芬多遗物很少落到他手里。”邓布利多若有所思。
“少不等于没有。”
“当然。”
阿米莉亚看着桌上的资料,心里很清楚这是一项多年工作。他们此刻甚至还不知道每一个魂器在哪里,距离“杀死伏地魔”还隔着不知道多少层秘密。但提前发现挂坠盒已经改变了整个局面。原本必须等到战争末期才能慢慢摸到的真相,现在至少有了方向。他们不会再把伏地魔当成一个只需要赢下一次决斗的人。
“还有一个问题。”阿米莉亚说,“即使我们找齐魂器,也不能假设摧毁载体就会自动杀死他本人。最后仍然需要有人面对伏地魔。”
邓布利多随后把话题转向魂器可能的摧毁方式。蛇怪毒液已经被日记事件证实有效,厉火理论上也足够强,却几乎无法安全控制。邓布利多准备进一步研究其他方法。阿米莉亚则提出把挂坠盒的魔法特征做一套不暴露魂器概念的内部档案,未来如果傲罗或凤凰社在搜查中遇见相似黑魔法痕迹,可以第一时间标记。她不会允许魔法法律执行司直接替凤凰社找魂器,却也不会浪费已经知道的东西。
这就是她现在和邓布利多最奇怪的合作方式。他们站在同一场战争里,却坚持从不同的门进去。邓布利多建立秘密网络,寻找伏地魔、魂器和旧追随者的踪迹;阿米莉亚则守住魔法部法律执行司,让福吉无法轻易瘫痪国家真正的防御能力。两边有交叉,却不混在一起。她很清楚这样效率未必最高,可经历过上一场战争以后,她已经不愿意再把所有希望压在某个“正确的人”身上。邓布利多也一样。他们都老了一点,开始知道一个制度活下来,有时比一个英雄赢得漂亮更重要。
几天以后,哈利终于搬进格里莫广场。
邓布利多仍然要求他先回女贞路维持血缘保护的效力,这件事让西里斯和他连续争了两次。最后的结果是哈利在那里待够了最低限度的时间,凤凰社接他离开。韦斯莱一家也陆续住进十二号。房子几乎在一夜之间失去了过去那种阴沉的秩序。弗雷德和乔治在二楼实验某种会把耳朵暂时变成紫色的糖,莫丽一天至少要喊三次“不要在走廊施魔法”,罗恩和赫敏跟着哈利一起收拾房间,金妮比所有人都更擅长绕开克利切最讨厌的地方。餐桌每天都坐满,旧银器和破旧地图挤在一起,布莱克家族那些黑沉沉的墙第一次被活人制造出来的声音压过去。
阿米莉亚第一次在这样的格里莫广场吃晚饭时,甚至有一瞬间觉得走错了门。
“司长!”唐克斯从厨房里探出头,头发今天是亮紫色,“你来得正好,莫丽正在威胁所有不吃蔬菜的人。”
“我听见了。”阿米莉亚脱下外套。
“你也逃不了。”莫丽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阿米莉亚脚步停了一下。
西里斯正靠在楼梯边,看见她表情时笑得很明显。“欢迎加入。”
她看了他一眼,“你似乎很高兴。”
“因为终于有人能治你。”
“莫丽治的是挑食。”
“工作狂也可以顺便。”
阿米莉亚没有接话,直接往餐厅走。她现在已经不再刻意避开西里斯。那种后退太明显,也太像此地无银三百两。她给自己定的原则很简单:正常说话,正常留下,正常参与。问题在于,一旦她真的这么做,许多过去被她控制得很好的东西也开始变得具体。她会发现西里斯对哈利说话时语气比对任何成年人都柔和,发现他和弗雷德乔治讨论恶作剧时会露出一种很年轻的神情,也发现他有时在房间另一端突然看她。每次视线撞上,他都不会立刻移开。
这种事情很烦。阿米莉亚只能假装没看见。
魔法部那边则越来越不允许她假装什么都没发生。福吉正式要求法律执行司所有公开信息必须经过部长办公室审核,阿米莉亚直接以部门法定独立调查权拒绝。乌姆里奇开始从预算和人员审批下手,试图拖延她扩充阿兹卡班人类看守和黑魔法调查组的申请。阿米莉亚没有和她在每一个文件上正面冲撞,而是开始绕开那些最容易被卡死的渠道。她把已有预算重新分配,扩大跨部门临时任务组,让金斯莱以现有人手建立夜间快速响应班,同时把几份能够公开的调查资料交给不同媒体。她没有“自己的报纸”,却逐渐有了一群愿意先看材料、再写标题的记者。法律期刊、地方报纸、国际魔法新闻刊物开始引用小克劳奇听证记录和阿兹卡班越狱调查结果。《预言家日报》仍然拥有最大的声音,可它第一次无法完全垄断故事。
金斯莱有一天把几份不同报纸放到她桌上,“今天三家用了同一份原始材料。”
阿米莉亚翻了一遍。“标题都不一样。”
“这才正常。”
“有一家把我写得像要发动政变。”
“至少他们读完了附件。”
阿米莉亚笑了一下,“要求越来越低了。”
“政治会让人学会感恩。”金斯莱挑了挑眉,调侃道。
她把报纸放回去,“别让我学太快。”
她在魔法部内部的“人”也越来越多。没有正式组织,没有名单,更没有所谓伯恩斯派。可当乌姆里奇要求证据部门延迟一份报告时,主管会要求书面命令;当部长办公室试图调走唐克斯,傲罗排班组会拿着现行任务合同拒绝;珀西已经学会把每一个异常批示留下原件。阿米莉亚越来越少亲自出面,因为她终于开始看到那件自己几个月前只在理论上理解的东西:真正的力量不是所有人等她发话,是她不在场的时候,规则仍然有人守。
西里斯对这些并不完全了解。他最近更关心另一件事。
某天深夜,卢平刚从凤凰社外勤回来,就发现西里斯坐在厨房里等他。
“你为什么不睡?”
“等你。”
卢平停下脚步,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听起来很恐怖。”
“我有个问题。”
“更糟了。”
西里斯把一杯茶推过去。卢平没有碰,“你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