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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市之无虎明矣,然而三人言而成虎。
经过这样一番闹腾,原本热闹的脂粉铺子顿时变得门可罗雀。
虞砚脑袋枕在丝绸缎垫上,四肢呈大字型平铺在车厢内部,像一块被摊开的煎饼。
“我想不明白。”他盯着车顶上的木纹说,“二皇子差点射穿你的脑袋,还毁了我铺子的生意,却还想依仗你帮他夺权?”
“他......是不是磕到过脑袋?”
楼百川将人提起来,轻轻拍去衣裳沾染的薄尘:“换个角度看,狂妄自大者更易蒙蔽。”
屯粮养兵做不到痕迹全无,但若是打着二皇子的名头,这一切就完全合理化起来。
“那跟我讲讲宫里面的其他几位皇子呗。”虞砚攀着楼百川的胳膊往上抻了抻,“我替你评估一下对手的等级。”
楼百川轻笑。
当今圣上共有三子:太子楼景昭为皇后嫡子,二皇子楼景瞻为萧贵妃所生,三皇子楼景昶还未加冠,听说是皇帝宿醉后与一宫女所生,现养在皇后宫里。
虞砚恍然大悟地点头。
楼百川问:“听明白了什么?”
虞砚竖起大拇指:“还是你聪明,知道要造反,提前把姓名往皇室上靠拢。”说完又凑近了些,“你原来姓什么?”
......
“姓项。”
“项羽的项吗?”
楼百川抽出胳膊,“像猪的像。”
“啊?”虞砚纳闷,“百家姓真的有这个吗?闻所未闻唉。”
楼百川叹了口气,转换话题:“太子奢靡残暴,曾因上任兵部尚书不肯献女结姻,屠人满门;二皇子看似平和,却尤其钟爱千刀万剐之刑;至于三皇子,他喜欢...读书。”
虞砚莫名有种不详的预感。
楼百川平静开口:“尤其热衷推翻皇室,复辟前朝的禁书。”
虞砚打了个寒颤:“姓楼的果然都不太正常。”说完讨好地看向楼百川,“没说你哈。”
楼百川嗤笑,“不用解释,你没有冷嘲暗讽的脑子。”
......
虞砚腮帮子迅速鼓起来:“那你应该改名叫楼脑子。”
浑身上下,就连屁股里都长满了脑子。
他‘哼’了一声,挪到车窗边,把脑袋探出去,感受冷冽的北风拍打脸颊带来的片刻清醒。
楼百川望着只剩半个身躯的人,好心提醒:“多挂一会儿也好。等二皇子的眼线看见了,知道你脑子确实不太好使,以后也就懒得为难了。”
虞砚...虞砚一气之下又往外拱了拱,左肩擦着车窗挤了出去,然后——卡住了。
严严实实,进退两难。
......
街上的行人忍不住投来诧异的目光。
虞砚身体绷紧,低着头,脖子也梗着,恨不得当场把自己锯成两截。
就在这时,车厢底下缓缓探出来半颗脑袋。电光火石间,两人四目相对。
楼五:“少爷...这是在练习什么功夫?”
虞砚稳住呼吸:“缩骨功...改天教你。”
楼五仔细打量了车框宽度,认真地点了点头,然后扒着车底缓缓缩了回去。
虞砚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腰间就覆上了一双温热的手掌。下一秒,整个人像萝卜一样被用力向后拽去。
‘啵’
虞砚红着脸,完整的重回车厢。外面还隐约响起错过‘奇观’的叹息声。
“好计策。”楼百川端起茶盏,轻抿了一口,“虞相以奇行蒙敌,写在史书上,也算是一段佳话。”
......
虞砚:脸颊微红
头一次撒这么大的谎。
*
马车在楼府门前停下。
虞砚两只手往脸上一糊,食指和中指微微岔开条缝儿,头也不回地往府里冲。
他琢磨好了:吃了饭就回家,丢脸也只丢一顿饭的功夫。
“虞砚!”
喊声从背后追过来,虞砚脊背一僵:不是吧,糗事传的这么快?
他刚把腰弯下去准备加速,周文渊的手就从廊下伸过来。偏偏虞砚走得比他预想快了一步,那只手扑了空,悬在他肩头两寸的地方。
“我没有被车窗卡住。”虞砚转过身来,指缝里的眼睛亮得晃人。
周文渊的手落回身侧:“...我没说你被卡住了。”
“那你喊我干什么?”
“主要也不是叫你。”周文渊越过他,把一张艳得发暗的请柬递到楼百川手里。
楼百川翻开请柬,眉心拧了一下。请柬里除了婚礼邀约,还盖着一枚掌心大的印章。
霎那间,身边的丫鬟小厮如流水般悄无声息地退开。
虞砚凑过去,指着印章问:“这个目...言是什么意思。”
楼百川眸间的深沉被这句话击褪了一半,揉了揉虞砚的头顶:“这个字念‘瞻’,是二皇子的私印。”
“什么?虞砚的脑子嗡了一声,“何小姐要嫁的人是二皇子?那我这个作孽的岂不是要天打雷劈?”
虞砚被震惊地手舞足蹈,楼百川低着头耐心解释。
二皇子这次微服私访,本就不可能只为虞砚而来。
现在有了这封请柬,楼百川才断定,二皇子是想趁机将散落在各地的棋子拢起来。
这天下,快要乱了。
虞砚反倒松了口气,问:“那何小姐的夫婿姓谁名谁,品行如何?”
楼百川打量了虞砚片刻,说:“北城偏东,长乐巷里,门口有颗歪脖子枣树的就是他家。你要是好奇,自己去瞧瞧。”
虞砚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长乐巷怎么走?
*
第二日清晨,鸡未鸣而虞砚醒。
琥珀披着外衣跑出来,发间的木簪都没插正:“少爷起的这么早,可是饿了?”
虞砚打了个哈欠,挥挥手:“我今日出门访个人。你帮我找一身不打眼的衣裳,越素越好。”
琥珀打开木制衣柜,随手拎出一件半旧的青布袍子,领口泛白,袖口磨出了毛边。
虞砚套上之后对着铜镜照了照,摇了摇头。
——他这通身的气度,穿什么都显得尊贵无比。
琥珀替他系好腰带,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少爷,您这是要去哪儿?”
虞砚拍了拍衣摆上的皱褶,“何小姐的夫婿住那儿,我去瞧瞧他是不是个好东西。”
琥珀神色微动:“.....少爷,何小姐已经定了亲,您去瞧人家的夫婿做什么?”
虞砚已经出了门,声音从院子里飘回来:“我替她掌掌眼!”
马车一路向北,越走越窄,巷子口连招牌都少了两块。
虞砚从车窗里探出半颗脑袋...这回学乖了,只探半颗,数着门牌号,终于在长乐巷中段停下来。
门口果然有一棵歪脖子枣树,枝杈伸到隔壁院墙上去了,树干上还有人用石子刻了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枣甜,莫摘。”
虞砚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扭头对端坐中央的楼百川说:“这字写得真丑。”
楼百川伸手揉了揉虞砚的眼皮:“看来要请个大夫,诊一下这双眼。”
“...”
“开个玩笑而已,你真老套。”说完,虞砚抬了抬下巴,转身叩响了门。
里面半天没动静。他又叩了两下,门里终于挤出一声闷响,像有人从凳子上站起来撞到了桌角。
门开了一条缝,露出半张脸。
是周衡。
虞砚愣了一瞬,然后咧嘴笑开了:“春风丸兄!”
周衡的脸色“唰”地白了。他下意识想关门,但虞砚的脚已经卡进了门缝里。
“别急着关门啊,老熟人!”虞砚一把将门推开,大摇大摆地走了进去。
周衡被他逼得连退了两步。他喉结滚了一下,正要说什么,目光越过虞砚的肩膀,撞上了楼百川:
月白色的衣袍,面上没什么表情。周衡不认识他,但那种“得罪了就会被五马分尸”的压迫感,已经够他出一后背的汗了。
“那...那位是?”周衡的声音发虚。
“不是来收你的。”虞砚一屁股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翘起二郎腿,“别管他,我有事问你。”
周衡咽了口唾沫,收回目光。
虞砚:“听说你就是何小姐的未婚夫婿?”
周衡的耳根“唰”地红了:“是...是家父与何家定的亲,尚未...尚未正式过门。”
虞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你一个读书人,住这么偏的地方,院子里还种葱,你是打算考完科举就改行卖菜?”
“晚辈......晚辈家境清寒。让虞公子见笑了。”
脸皮厚,不迂腐,还算不错√。
虞砚沉默片刻,说道:“你抬起头。”
周衡照做。
晨光落在他脸上,眉眼清正,朗朗如日月渐明。
虞砚:“你最近还□□风丸吗?”
“没、没有!”周衡猛地摇头,“晚辈...那天,也是受人之托!”
虞砚点了点头,“你所说的真假,我自会遣人去查。”
他忽然凑近了些:“但我还想问,何小姐要是嫁过来,你拿什么养她?院子里的葱?”
周衡的脸由红转白,嘴唇动了两下,又抿住了。
这时候,院门被人“砰”地撞响。
一个穿着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