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过年
“所以你说,因为客栈漏风,你睡了一晚上就得了风寒了?”
在齐临川屋子里,她匪夷所思地问正坐在她跟前喝着热茶揣着手炉的卫长清。
卫长清又咳了好几声,泰然自若道:“对,那客栈太差劲了,下次不要去。”
齐临川还是觉得不可思议:“卫长清,你是个金丹修士,在个漏风房子里睡一觉就着凉了?你这丹结进脑子里了吧。”
卫长清很无辜:“我怎么知道它那么漏风,这几天又下雪,资州冷得狗都待不下去。”
齐临川对他的胡说八道毫无办法:“那倒是,你比狗强。”她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呦,还烧着呢,去看过没。”
卫长清脸还烧得通红:“前几日回来的时候就看了,吃了几天药,现在还没好。”
齐临川顺手给了他一个爆栗:“你当是仙丹呢,哪有这么快好,叫你不照顾好自己。”
卫长清的又喝了一口热茶,声音闷闷的,蒸腾的热气糊在了两人之间,齐临川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
卫长清不像平时那样嘻嘻哈哈地打趣,他难得安静,然后闷闷地道:“你就会教训我。”
齐临川本来还想再和他拌几句嘴,但看到他咳嗽咳得面目涨红的样子,一下子心软了,又给他空了的杯子添了热茶。茶太烫了,扑得他脸更红了,眼睛都睁不开,齐临川把茶拿过来,在手里用小法术捂了捂,很快茶水就成了微烫好入口的温度。
卫长清睫毛低垂,又喝了茶,道:“别添了,不然晚上的饭都吃不下了,就喝水饱。”
齐临川刚要说点什么,就听见笃笃笃的敲门声。她裹了裹身上随便披的青色披风,道:“进来吧。”
门开了,带进来一阵寒风,又很快被那人关上了,是南宫潇潇。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袄子,棉绒绒的,衬得她很是可爱。南宫潇潇手里拿着一个小玉瓶,面带忧虑地问道:“师哥,你还好吗。”
卫长清笑了下:“好,怎么不好,只是着了点凉而已。”
话是这么说,但南宫潇潇还是把那个玉瓶给了卫长清,道:“师尊让我带来的,说是让师哥好好将养身子,免得像齐姐姐五年前那样似的去不成哭天喊地。”说到后面她自己笑了。
卫长清眯起眼睛,齐临川顿时警惕起来——他绝对没憋什么好东西。卫长清道:“比不得比不得,师姐可是勤学苦练在冷泉里着凉病着了,哎呦喂那哭的,我没那么上进。”
齐临川一下子揪起了卫长清的耳朵:“我靠你再说一遍,还敢拿我开涮。”卫长清疼得龇牙咧嘴:“痛痛痛痛痛痛——是师尊说的又不是我说的!”齐临川咬牙切齿地在他耳边怒吼:“还说不是你说的!师尊哪里像你那么不正经。”
南宫潇潇乐不可支,可惜齐临川也没忘了她,一把把她也揪了过来,不过下手可轻多了:“还有你,师尊的玩笑话也传过来,陪着你师哥一起笑我。”
南宫潇潇顺势搂着齐临川,被她不轻不重的掐弄到痒痒肉上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师姐我错了,再也不说了哈哈哈哈哈……”
正当他们闹成一团的时候,虞弦月直接把门推开了,她惊诧道:“什么事开心成这样了,让我也听一听。”
齐临川松手放过了他们,南宫潇潇和卫长清揉着自己的耳朵。她问道:“你怎么来了?”
虞弦月也不走进来,只在门口道:“叫你们写春联,外面笔墨都备好了,就差你们几个。还有——”她收回刚刚走出去的脚步,回头,“你回来得最晚,也就差你这院子没打扫了,快点扫一下。”虞弦月突然促狭地笑了,“别着凉了,扫完快来吃饭吧。”说完后她极有远见地快步溜走了,躲过了齐临川飞过来的削铁如泥的绿萝叶片。
齐临川觉得今天真是流年不利,一群人拿她开涮,但好在南宫潇潇和卫长清都知道见好就收,乖乖地帮她一起打扫了卫生——卫长清不太算,他病了,只是把扫帚之类的东西拿过来就去吃了药,然后去写对联了。
演武场摆满了长桌,一堆红绸似的空对联堆叠在上面,每个写字的人前都排了长长的队伍,因为桌子太多排得弯弯曲曲像一条长虫,还有排着排着排串了的,在那里要不唉声叹气要不重新排过。
卫长清穿得极厚,都把他平时最讨厌的那件蓝色的竹叶梅花纹鹤氅穿上了,他嫌它俗气。不过他生得漂亮,其实穿什么衣服都好看,这件面料考究做工细致的衣服套在他身上,蓝色显得他更白了,宽大的兜帽稍稍遮住了他的脸,站在那像一棵被风吹得颤颤巍巍却还是傲骨不屈的松柏。
卫长清的字是跟着徐风元还有虞弦月好好学过的,他识字晚,被带进门的时候除了自己的名字什么都不会写,甚至他连自己名字的那三个字都不知道怎么读,只知道字形笔画而已,毕竟很久很久没人叫过他的名字了,直到他第一次到碧华门时他才知道自己的大名怎么读。他字好看,写得匀称和润,很有天赋。
他的摊位前女弟子格外多,全都嘻嘻哈哈地互相推搡,所以排串队的也格外多。卫长清刚刚写完上一个人的对联,下一个看起来机灵大胆的小师妹过来,说了她要的字,卫长清写完后,她问:“长清师哥,你有什么喜欢的花纹样子吗?”这话一出,旁边一阵起哄声,小师妹的脸有些红,但还是大胆地盯着他,卫长清被她这句话呛得又咳嗽了起来。
卫长清终于把自己的气顺过来了,他桃花眼一弯:“怎么,要给我绣一个?”师妹没想到他这么直接,一下子措手不及,支支吾吾说不出。卫长清摆摆手:“绣就不必了,我才疏学浅,绣了也认不出是什么花。”没等师妹反应过来,他便招呼着下一个人来,师妹沮丧地走了。
卫长清却叫住了她,小师妹一喜,以为他回心转意了,谁知卫长清把一副对联从桌上拎起来,道:“你的春联忘了。”
小师妹接过后更丧气地走了。
日月轮转,天渐渐黑了,今天夕阳好,颜色像熟透的橙子,越过山头铺下来一层,卫长清的脸上也像被扑了胭脂,脸色好多了。
杂役小弟子们把没写完的红纸笔墨和长桌收了起来,卫长清直接向膳堂走去,衣袍与兜帽猎猎而飞。
碧华门的膳堂大门向上拱起,被多年的油烟熏得发暗。木柱灰瓦,五间开面,青石砌的墙基,不知道多少年前建的了,听说徐风元初入门时就已经是这幅光景,但碧华门财大气粗,翻新加固扩张,把膳堂修得和宫殿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