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第 39 章

浪涛撞在暗礁上碎成白沫，溅起的咸涩水汽糊在苏清晏的眼尾。她攥着破船舷沿的手骨节泛白，指腹蹭过木头上嵌着的旧铜钉——那是前次避浪时刮出的划痕，纹路里还卡着半片碎贝壳。西洋船停在暗礁外的深水区，船首的鹰形木刻在日光下泛着冷光，举着望远镜的人影轮廓清晰，正顺着暗礁的缝隙往这边扫。

“我上去。”苏清晏的声音压得极低，指尖蹭过船舷上沿的青苔，滑溜溜的。她没等陆景澜回应，脚蹬着船身外侧的铜环，手臂肌肉绷紧，翻上了暗礁的顶端。

暗礁表面坑坑洼洼，满是被浪涛啃噬出的凹痕，日光晒得石面发烫，烫得她的鞋底发疼。她蹲伏下来，身体紧贴着一块凸起的礁石，只露出半张脸观察海面。西洋船的侧舷放下了一艘小舢板，木桨划水的声音隔着浪涛传过来，节奏越来越清晰。

“三个人，带短铳。”她对着船舱的方向喊，声音裹在浪声里，刚好能让舱内的人听清。

船舱里光线昏暗，只有几缕日光从船板的缝隙里漏进来，在积着水洼的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陆景澜靠在舱壁上，手里攥着一把旧弩——那是之前从破船里翻出来的，弩臂上缠着几圈麻绳加固，弓弦是用多股麻线拧成的，看着脆弱，却还能射出力道。他听见苏清晏的声音，手指扣住弩机，眼睛贴在弩臂的瞄准槽上，透过船板的缝隙往外看。

小舢板顺着暗礁间的水道往里面划，划桨的人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船首的人举着短铳，枪口对着暗礁的缝隙，眼神警惕。

“等他们再近点。”陆景澜的声音从舱里传出来，带着点压抑的紧绷，“你扔信号弹，我射船桨。”

苏清晏摸出怀里的信号弹——那是之前准备的，外壳是铁皮做的，里面装着硝石和硫磺，拉绳一扯就能引燃。她的手指扣住拉绳，眼睛盯着小舢板的位置，看着它绕过一块凸起的暗礁，离破船只有十几步远了。

“就是现在。”陆景澜的声音刚落，苏清晏猛地扯动拉绳，火星“滋啦”一声窜出来，她手臂一甩，把信号弹扔了出去。

信号弹带着火星划过半空，落在小舢板旁边的水面上，“砰”的一声炸开，红色的烟雾瞬间弥漫开来，呛人的硫磺味裹着咸涩的水汽，扑得人睁不开眼。小舢板上的人吓了一跳，划桨的动作乱了，船身晃得厉害。

就在烟雾散开的瞬间，陆景澜扣动了弩机。“嗡”的一声，弩箭带着风声射出去，精准地切断了小舢板右侧的船桨。木桨“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半截掉进水里，顺着浪涛漂走了。

小舢板瞬间失去平衡，在水面上打了个转。船上的人慌了，有人用剩下的船桨胡乱划着，有人举着短铳往烟雾里乱射，子弹打在暗礁上，溅起一串火星。

苏清晏蹲在礁石后，看着小舢板歪歪扭扭地往暗礁外退，红色的烟雾还在水面上飘着，和白色的浪沫混在一起，模糊了视线。她的手指还保持着扔信号弹的姿势，掌心里全是汗，黏腻得难受。

就在她准备起身退回破船的时候，眼角的余光扫到暗礁侧面的一处凹痕。那凹痕被一块半浸在水里的礁石挡着，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凹痕里面黑黢黢的，像是个洞口。

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蹭过身边的礁石，石面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她盯着那个洞口，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那里面，会不会能藏东西？

浪涛又涌上来，拍在暗礁上，溅起的水花打湿了她的衣角，冷得刺骨。她没有立刻动，只是蹲在原地，眼睛盯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手指在礁石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和浪涛拍岸的声音混在一起。

浪涛卷着咸腥的水汽拍在暗礁上，溅起的水花打湿她的裤脚，冷意顺着脚踝往上钻。她蹲在原地没动，指尖蹭过身边被晒得发烫的礁石，石面的纹路粗糙得磨人，那处被半浸礁石挡住的凹痕，在浪沫的间隙里时隐时现。

她慢慢挪过去，身体贴紧礁石的阴影，避开海面可能的视线。离得近了才看清，那不是普通的凹坑，是个天然形成的洞穴入口，洞口窄，仅容一人侧身进去，里面黑得像吞人的漩涡，只有浪灌进去时，带出一点潮湿的腥气。

她探手摸了摸洞口的岩壁，表面结着一层薄盐，滑溜溜的。指尖碰到一块松动的碎石，轻轻一掰就掉了，露出里面更深处的黑暗。她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些不能落于纸面的图纸——关于改良船壳的龙骨结构，关于膛线火炮的膛径计算，这些东西要是被西洋人拿到，后果不堪设想。

“你那边怎么样？”陆景澜的声音从破船方向传来，压得很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

她侧过脸，对着破船的方向比了个“过来”的手势，指尖的动作快而轻。

陆景澜很快从破船的甲板上探出头，他把旧弩背在身后，猫着腰在暗礁间的缝隙里穿行，脚步踩得极轻，每一步都先试探着踩稳礁石的凸起，避免发出声响。到她身边时，他身上还沾着船舱里的霉味，混着海风的咸。

“看。”她抬了抬下巴，指向那个洞穴。

陆景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眉头皱了皱，没说话，只是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洞口的岩壁，又侧耳听了听里面的动静——只有浪灌进去的哗哗声，没有别的异常。

“能藏东西。”她的声音压得比浪声还低，指尖在洞口的岩壁上划了一道，留下一道浅痕，“我们带出来的那些图纸，不能再放在船上了。”

陆景澜的目光在洞穴里停了片刻，又抬眼看向暗礁外的海面。那艘西洋船还停在原处，船舷上的火炮黑洞洞的，像盯着猎物的眼。他点了点头，动作轻得几乎看不见：“我先进去看看。”

他解下背上的旧弩，递到她手里，自己侧身往洞口钻。洞口窄，他的肩膀蹭过岩壁，带落几点碎石，落在浪里，发出极轻的“咚”声。进去后，他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只有呼吸声从里面传出来，慢慢变得平稳。

“安全。”片刻后，他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