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第六回
“水族的那群畜生上岸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跟这群畜生拼了！”
哭声、骂声、脚步声骤然混成一片，人们抄起家伙，乌泱泱地朝海边涌去。
哪吒心下一沉，整个人便腾空而起，踩着风火轮越过人群，朝岸边疾飞而去。
……
海面上，数十名水族士兵分水而出，一名素衣银发的青年走在队列的最前头——正是敖丙。
他的身后，是几名被粗重的铁链锁着的夜叉，正踉踉跄跄地被士兵们从水中拖出。
“是夜叉！”
“就是这帮畜生吃了我们的孩子！”
暴怒的人群看清了夜叉的身影，更是发疯一样地向海边冲去。
就在这时，一道红绫从天而降，拦住了失控的人潮。李靖也带着士兵赶到，迅速在岸边拉起了人墙。
“为什么要拦我们！”
“放我过去！我要杀了这些畜生！”
人们高声叫骂着，奋力推搡着挡在身前的士兵。
不知是谁第一个动了手。
一块石块从人群中飞出——
紧接着，烂鱼、臭虾、碎石如雨点般砸向那些夜叉。
可敖丙却好似浑然未觉，只是缓缓开口道：
“行刑。”
老夜叉被按着跪在沙滩上，铁链哗啦啦地作响。他挣扎着想要逃跑，却被两个蟹将死死压住了肩膀。
“敖丙！”他嘶声喊道，“我为东海效力几百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不能——”
刀光一闪。
老夜叉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颗头颅滚落在沙滩上，暗蓝色的血从断颈处喷涌而出，浸入沙砾之中。
沙滩上的头颅双眼睁圆，瞪着面无表情的敖丙。
“继续。”敖丙冷声道。
每一刀落下，都伴随着夜叉们叫骂与求饶的声音。
直至最后一名夜叉的尸体倒伏在地，敖丙才面向人群，将交叠的双手举过头顶，然后低低地弯下了腰。
他向陈塘关的百姓们行了一个极其标准、极其庄重的礼。
“东海治下不严，致使夜叉一族，害了十二个孩子的性命。”
“此事，是东海的错。”
“往后，东海绝不会再让这等事情发生！”
咸湿的海风混杂着血腥味，扑在每个人的脸上。
突然，一个妇人冲出了人群。
她越过士兵的防线，直直地扑向那些夜叉的尸首，手中的菜刀一下又一下地砍在那些已经冰冷的尸体上，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哭嚎声。
紧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越来越多的人冲了上去，仿佛要把所有的恨意发泄出来。
夕阳将海面染成一片浓烈的红。
哪吒踩着风火轮，高高地飞在天上。
他垂眸望向悲愤的百姓们，望向维持秩序的士兵们，最后望向那个银色身影。
敖丙的衣角早已被污物溅脏，可他的背却依旧笔直。
对方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抬起了头。
四目相对。
哪吒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敖丙便已经收回目光，带着水族和夜叉那些面目全非的尸首，转身走向了大海。
……
直到被海水包裹，敖丙的身体才渐渐放松下来。
他闭上眼睛，任由龟十六驮着，在幽蓝的海水中缓缓前行。
不知为何，敖丙忽然觉得有些荒谬。
穿越之前连鸡都没有杀过的人，如今却亲手处决了那么多的夜叉。
刀刃落下的时候，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殿下，到了。”
龟十六的声音把他从思绪中拽了回来。
敖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寝宫附近。
“你先回去吧，我还要去找父王。”
“是，殿下。”
敖丙没有立刻前往龙王的宫殿，他先是回了寝宫，换下了那身沾满血污的衣袍。
敖丙的目光撇向一旁的水晶镜，镜中的青年脸色苍白，琉璃色的眼眸中带着难以掩盖的疲惫。
他微微阖目，唤道：“系统。”
【宿主您好。】
“事情解决了，然后呢？”
短暂的沉默后，系统冰冷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当前任务进度：80%。请宿主再接再厉。】
敖丙皱了皱眉：“我还活着，夜叉族也已经全部伏诛，剩下20%是什么意思？”
【夜叉族只是东海积弊之一，而非全部。】
确实，当你在家里发现一只蟑螂的时候，那往往意味着暗处还藏着一窝蟑螂。
这次是夜叉，下次就是“张叉”“李叉”。与其等着事情发生了再解决，还不如趁着现在一鼓作气，斩草除根。
敖丙心中有了计较，起身朝龙王的宫殿走去。
……
此时，龙王正倚在榻上翻看着奏报。
见敖丙进来，他便立刻放下手中的玉简，迎上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待确认自家孩子没有受伤之后，才长长地舒了口气。
“丙儿，过来坐。”
敖丙行了一礼，依言坐下。
“夜叉一族的几个首恶，今日儿臣已带人全部斩首。尸首也安排人葬在了东海之外。”他顿了顿，“参与包庇、助纣为虐的其余夜叉，已按律处置，相关文书稍后会送呈父王过目。”
“斩首之事，让下面的人去处置便是，何须你亲自过去？”龙王叹了口气，“丙儿，你是我的儿子，是东海的三太子。如今你的身子好不容易有了些起色，父王不想让你这样劳累。”
“正因我是您的儿子，是东海的三太子，此事才更要亲自去办。”敖丙抬起头看向龙王，“若非如此，又怎么对得起那些枉死孩童，对得起陈塘关的百姓？”
龙王看着自家小龙那双认真的眼睛，忽然笑了。
“倒是和我年轻的时候越来越像了。”
敖丙微微一怔。
龙王却没有解释什么，而是摸了摸自家小龙的头，回忆道：“千年前巫妖大战，夜叉族死了不下上千族人，为我东海立下了汗马功劳。战后论功行赏，我许了他们许多特权，巡海校尉的位子，也世代由夜叉族承袭。”
他顿了顿，面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夜叉族这些年的所作所为，我并非全然不知。但念在他们的先祖有功于东海的份上，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所以，”敖丙的神色冷了下来，“您知道他们在吃人？”
“我不知。”龙王摇头，“我也没想到，他们身为我东海将士，竟会去吃人。”
他沉默片刻，忽然伸手，轻轻拍了拍敖丙的肩膀。
“这个东海，是该翻一翻了。”他说，“丙儿，去做你想做的吧。”
……
很快，太子殿下带人将夜叉一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