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婆婆

身旁传来少女的偷笑。

路放瞥过眼去看她。少女即刻整理了表情，她一手捂嘴，一手拿笔，故作一本正经地在听课。

他把纸条折了起来，塞回去不倒翁里，什么也没说，把不倒翁收进了口袋。

木屏月小小地捉弄他，本以为他上课不发威是碍于老师在，但一直到放学，她都没有等来他的发难。

她心大，也就没记着这事儿。当然，也忘了把只“借”他玩一节课的不倒翁给要回来。

这个小玩意儿像是被所有人遗忘在了角落。从一个家回到另一个家，被端端正正摆在卧室里最显眼的地方，悠悠晃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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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清晨，万里晴空，丝丝白云散在蓝天的角落。电线杆上的麻雀从杆头飞到了树上。绿叶搭进屋檐下，阳台整洁明亮。

木屏月披头散发一副刚起床的模样，穿着熊猫睡衣，怀里抱着一堆五颜六色的衣服，踩着拖鞋，哒哒哒走到阳台，一股脑把衣服丢进了洗衣机。

她抬手从头上摸下来梳到一半按在脑袋上的红梳子，趁着清晨凉风，一下下在梳头。

屋里传来妈妈的声音：“屏月！把衣服都丢洗衣机了没？”

木屏月在梳头发上的结，手上暗自较劲，随口大声回妈妈的话：“刚扔进去！”

头发被她暴力勒断几根，疼得她龇牙。

方凝又在喊她：“把阳台上的花浇浇！”

木屏月麻利地从手腕上拽下来皮筋，绞了两圈，绑了低马尾在脑后：“知道了！”

她扭头就去寻妈妈藏起来的浇水壶，蹲在阳台，原地看了一圈，才在犄角旮旯里找到。

她弯腰探身过去拿，蓄满了水，有点重，要她双手拎着才行。

吭哧吭哧地给几株宝贝绿植浇完水，少女将鼻尖凑到仙人球新开的小粉花上嗅了嗅。

方凝手里端着早饭从她身后路过，碗底微微发烫。早上还没来得及收拾自己，她忙着伺候东屋的婆婆。

现成的饭菜被儿媳妇端进屋子里，袁淑英揣手清闲地坐在床上，没给勤劳辛苦伺候她的儿媳妇一个正眼。这老太太年过半百的岁数了，鹤发苍颜，一直在小儿子家养老，生活挺滋润。

方凝又从厨房拿过来筷子，贤惠的就差端着碗把饭喂婆婆嘴里了：“妈，该吃饭了。这会子趁热，饭也不凉口烧心，快过来吃吧。”

放下筷子，方凝又顺手拿走了床脚婆婆换下来的衣裳，打算吃完饭了手洗。可还没往门口走两步，就听见身后传来婆婆挑嫌的声音：“菜放这么多油，吃嘴里腻味。”

方凝定在原地，捏紧手里的衣服，解释说：“今早家里的油不多了，也就没敢多放。妈你要是不喜欢吃，那我再去做份凉拌菜端过来。”

袁淑英用筷子搅弄两下瓷碗里的菜，不饶人地说：“家里的菜你留给你闺女吧。家里不是有秋葵，我吃那个就行。”

市面上的秋葵本来就少，方凝昨天也是跑了三家超市才买了一兜子秋葵回来。

木屏月爱吃。

方凝说：“家里的秋葵都吃完了。”

昨天晚上吃饭把秋葵都炒了，给婆婆端到屋里，她挑三拣四的不肯吃。

袁淑英睨一眼：“吃完了？那正好下楼买点新鲜菜回来。你闲着也是闲着。”

看来，今天这盘秋葵是绕不开了。背对婆婆，方凝满脸疲惫：“好。”

从东屋里出来，方凝没料到女儿会等在门口，斜斜倚站在墙边看她。

面对宝贝女儿，方凝一个呼吸收拾好情绪，像个没事人一样笑着：“这么在这儿？还不快点去吃饭。吃完饭好专注学习。等你们学校考完试妈妈给你做最爱吃的可乐鸡翅和冰糖排骨。”

看着妈妈从面前走过，去的却不是饭桌，木屏月追上妈妈把奶奶的衣裳从妈妈手里夺过来，撇撇嘴：“我去把奶奶的衣服放水里泡吧。妈妈你去吃饭，饭快凉了。”

手上一空，望着女儿走远的背影，方凝的笑还僵在脸上。坐上了饭桌，低头搅弄碗里的粥，她心里很不是滋味。

遥听一声吆喝：“方凝啊，方凝！”

没等方凝应声起身过去，木屏月便从阳台探出来脑袋，一刻不停地软软搭腔：“欸，奶奶，你找妈妈什么事啊？”

水龙头还在哗哗地往外放水，湿哒哒的手从水里拿出来，甩掉小水珠，木屏月关掉水管扯过架子上的一条毛巾就擦着手去找奶奶。

她进了奶奶的屋子，奶奶也不会太为难她这个亲孙女。也只有在这个时候，方凝才能得空，短短歇一歇。

客厅电视上挂了个啄木鸟样式的钟，时针从9转到11。黑漆漆的液晶电视倒映一道忙碌的身影。

袁淑英嘴里一直念叨吃秋葵。

老人岁数上来了精神头不足，折腾一上午，如今躺在床上阖眼睡得正香。

东屋这间次卧不大，但采光是最好的，白日里光照进来，很是亮堂。木屏月轻手轻脚，遮好窗帘，掖紧奶奶的被角，把空调风向角度调高，才慢慢退出去，关上门。

厨房有动静，木屏月过去的时候就见妈妈手脚麻利地在洗菜切肉。

方凝戴着围裙，把切好的肉铲进调料盆里，看一眼女儿，闲说：“你怎么出来了？”

木屏月从橱底下拿了几瓣蒜，蹲在旁边开始剥，“奶奶刚睡着。”

把腌肉放在一边，方凝又在切西红柿。夏天了，白糖凉拌西红柿吃起来最爽口。

拌好的西红柿放冰箱冷藏，方凝一边解围裙一边开口：“妈妈在锅里炖了鲜鸡汤，一会儿你看着点时间，约莫十分钟你记得关掉。”

木屏月顺手接过妈妈递来的围裙，收进橱柜里，跟在屁股后面问：“妈你要出门？”

方凝去了卧室换鞋，边走边说：“你奶奶要吃秋葵，这会子我出门一趟买回来。”

碰巧客厅响起了悠悠的电话声。方凝在照镜子。木屏月去了客厅帮妈妈拿过来电话。

是方凝一个朋友打来的。被这通电话绊住了脚，方凝找外套的动作都慢了，宁愿喊女儿过来帮她一起找也不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