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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太爱我了怎么办!!!!》

13. 不要生病

十一月中。

天一日冷过一日,彻底入冬。景和宫廊下的红枫落尽了叶子,枝丫疏秃,立在凛凛寒风里。怀忠早早命人挂起厚棉挡风帘,西暖阁窗棂糊上双层软绢,地龙炭火日夜烧得极旺,殿内暖意沉厚,隔绝了屋外霜寒。

五皇子身着柔软夹棉小袄,坐在铺得厚实的绒毯上,慢悠悠摆弄手里那只黄铜转轮。他如今坐得稳当,爬行迅捷,偶尔扶着桌沿能踉跄挪上两步,只是尚且不能独自行走。

近些日子,他的口齿愈发伶俐。“爹爹”二字叫得最是清亮熟稔,白日里时时挂在嘴边,看见谢景琰要叫,看不见人也会对着空气念叨。想要物件,便伸着小胖手脆生生道“拿”。

最常说的还有“不要”,不想吃的东西摇头说“不要”,不想睡觉也摇头说“不要”,奶娘给他换衣裳,他不愿意,也扭着身子说“不要”。事事皆有自己的小执拗。每每听他奶声奶气说着“不要”,谢景琰素来冷硬的眉眼,总会不受控制地柔和下来。

这日清晨,天光微亮,殿中静谧。

往日这时分,五皇子早已醒转,或是安静躺着看帐顶,或是咿咿呀呀自娱。可今日小床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谢景琰心头微疑,侧身抬手掀开锦被。

小小的一团蜷在衾被深处,往日白皙的小脸烧得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唇瓣干涩,呼吸粗重急促。他指尖轻落孩童额间,触到一片灼烫,心头骤然一沉。

谢景琰动作极轻,却极快,将人连衾带被稳稳裹住,抱入怀中。

怀中小人软绵绵的,没了往日活泼好动的力气,良久才费力掀开眼皮,朦朦胧胧看向熟悉的父皇,沙哑着嗓子,委屈地拖出长长的尾音,带着哭腔:“爹…爹……”

谢景琰心里一紧,手臂下意识收紧,将孩子牢牢护在怀里。

“怀忠。”

不过两字,声线已沉。

怀忠闻声快步入内,只一眼便知不妥,脸色大变:“奴才这就去传太医。”说罢躬身急步退出去。

立在殿外值夜的宫女太监,连同夜里照看皇子的刘奶娘,此刻尽数跪在地上,浑身战栗,面色惨白。

昨夜正是几人轮值守夜,五皇子夜半发热辗转,他们竟无一人及时察觉,直至清晨帝王起身,才发现殿下高热风寒。景和宫侍奉皇子,乃是天家最贴身的差事,这般疏忽懈怠,已是大罪。

太医很快便赶来,细致诊脉后躬身回禀,是深秋风寒入体,兼近日积食郁热,孩童体弱,故而病势来得急促,好在发现之时尚未灼肺,只需静心将养。开了方子,又叮嘱这几日不可见风,饮食要清淡。

谢景琰一一记下,让怀忠去煎药。

殿内,谢景琰抱着恹恹黏人的幼子,垂眸看向阶下一众瑟瑟发抖的宫人奶娘,话语中满是冷意。

“五皇子夜间高热辗转,你们值守近身,竟无一人察觉。”

他素来性情冷厉,待下人严苛不苟,唯独因五皇子性情日渐柔和。岂料宫人们见陛下日渐温厚,反倒松懈了值守规矩。

“贴身看护,竟敢懈怠至此。”

“值夜宫人、太监,各杖二十,贬去杂役房当差。”谢景琰声音极冷,“刘氏身为奶娘,专责看护皇子,失职最重,杖三十,罚月例半年,往后不准再近身照看五皇子。”

一众宫人瞬间叩首伏地,连连谢恩,不敢有半句辩驳。

宫中规矩森严,皇子龙体贵重,这般失职,万一五皇子出了点什么事,被杖毙也不为过。此番处置,已然是从轻发落。

怀忠应声领旨,带人押下去处置,殿内重归寂静。

不多时,黑漆漆的药汁盛入玉碗中端入暖阁,苦涩药味淡淡漫开。

谢景琰抱着五皇子坐于榻上,用小勺舀了一点药汁,凑到他嘴边,浓重苦味让小人儿蹙紧眉头,紧紧闭着小嘴,小脑袋左右摇晃,抗拒道:“不要!”

谢景琰把勺尖轻轻抵在他唇边,五皇子顶了两下,顶不开,勉勉强强张开嘴,药汁刚进嘴就吐了出来,顺着下巴淌下来,滴在谢景琰的袖口上。他立刻又摇头:“不要,不要。”

谢景琰没动,拿帕子擦了擦他的下巴,又舀了一勺。五皇子这次连嘴都不张了,小脸埋进他胸口,哼哼唧唧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什么,听不清,但那个“不要”的调子清清楚楚。

谢景琰低头看着他,也不催,就那么抱着,等他哼够了,把勺尖又凑过去。五皇子抬眼看了看他,大概知道躲不过,瘪着嘴把药喝了。这一回咽下去了,苦得直皱眉,小脸皱成一团,拿舌头往外顶,嘴里喊着“不要不要”,喊得又快又急。

“安儿。”谢景琰开口,声音不高。

五皇子听到他叫自己,停了一下,仰头看他。谢景琰低头看着他,把药勺又递到他嘴边。五皇子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药勺,瘪了瘪嘴,还是张开了。

一口,两口,三口。

一碗药喂了将近半个时辰。谢景琰的袖子湿了大半,五皇子的小袄也沾了不少药渍。喂完了,谢景琰把药碗搁下,拿帕子替五皇子擦了脸和脖子,又让周奶娘拿来干净衣裳换上。

五皇子换了衣裳,还是不肯躺。谢景琰把他放进小床,他立刻哼哼起来,小手伸着要抱,嘴里“爹爹、爹爹”地叫,叫得又急又委屈。

谢景琰把他抱起来,他就趴在谢景琰肩头,安安稳稳的,不哼了,只是偶尔抽一下鼻子,嘴里还嘟囔着什么。谢景琰就这样抱着他坐在书案前,单手翻开折子,开始批阅。

怀忠进来劝:“陛下,五殿下有周奶娘照看,您去前殿歇歇吧。”

谢景琰摇头,没说话。怀忠见状不敢再劝,轻步退离。

———

这一夜,五皇子睡得极不安稳。

半夜里醒了两次,一次是咳,小脸咳得通红。他咳着咳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爹爹”,谢景琰把他抱起来,让他靠在自己胸口,轻轻拍着他的背。五皇子咳完了,小手捏着谢景琰下巴上一小块皮肉,沉沉睡去。

一次是发热,额头又烫了起来。轮值太医听闻动静即刻赶来查看,宫人跪着轮番递上温热净帕。可五皇子昏沉之间,只认谢景琰一人,旁人一靠近就哭。谢景琰便亲自接手,拿温水帕子敷在他额上,隔一会儿换一次,守到后半夜,烧才慢慢退了。

天光破晓,帝王一夜未合眼。

他垂眸望着怀中安然熟睡的小小人儿,心疼的无以复加。指尖轻轻拭去孩子嘴角残留的药渍,小心翼翼将他放回小床,又满是怜爱的亲亲幼子的额头,试着额头温度降低了些。方才起身舒展僵硬酸痛的肩臂,去更衣上朝。

散朝归来,谢景琰第一时间折返景和宫。

五皇子已然醒了,独自坐在绒毯上,精神蔫蔫的,没了往日的鲜活好动。手里攥着熟悉的磨牙棒,却提不起半点兴致。听见脚步声,他抬眸看来,沙哑着嗓音软软唤:“爹爹。”

谢景琰心头一软,跨步上前将他抱起。

小人温顺地伏在他颈间,安安静静,格外乖巧。

这一日,谢景琰没有在弘德殿议事。他把折子搬到了西暖阁,坐在床边批。五皇子躺在小床上,有时候睁着眼睛看他,有时候闭着眼睡。谢景琰批几本折子,就伸手探一探他的额头。

烧退了些,但还没全退。五皇子大概是不舒服,翻来覆去睡不安稳,偶尔哼唧两声。谢景琰便放下笔,起身抱着他在暖阁内缓缓踱步。

走到窗前时,五皇子忽然抬起头,看向窗外。

廊下冰凌垂挂,层层叠叠,晶莹剔透,在冬日天光下亮得晃眼。

他伸出小手,道:“亮。”

谢景琰顺着他指的方向看了一眼,轻声应和:“嗯,亮。”

五皇子又说:“拿。”伸着手要去够。

“够不着。”谢景琰轻轻将他护回怀中,温声安抚。

五皇子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他,缩回手,趴回他肩头。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了一句:“不要。”也不知道是在说不要冰凌,还是不要生病,还是不要什么别的。

谢景琰心软的一塌糊涂,抱着他慢慢踱步。怀中幼儿身子微微辗转,眼皮半阖,却始终不能彻底睡熟。

往事忽然漫上心头。

他年岁尚幼之时,也曾夜中难眠,生母曾给他低低唱过一回童谣。往后世事沉浮,再不曾听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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