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第 18 章
眼看着今天的事儿终于算是结束了,洪令微连晚饭都没吃,直接就让孙铁华把她送回家,然后一头扎进里屋,沾枕头就着了。
这一觉,睡得那叫一个昏天黑地。
隐隐约约好像是做了个梦,记不清具体内容了,反正就是有个特别烦人的男的一直在阴阴地跟她没完没了。
等她再睁开眼的时候,屋里还是黑漆漆的,窗外微微响着风声。
她迷迷糊糊地伸手去够床头柜上的手表,一看,才四点四十五。
“还早着呢……”
她昨晚七点多睡的,一觉睡了快十个小时,把前头熬夜欠的觉一口气补了回来,但肚子里却咕咕叫个不停,饿得前胸贴后背。
但凡昨天晚上吃了东西以后再睡,估摸着今天她能睡的更久、一觉睡到大天亮!
“这会儿都还没醒呢,还是我自个儿找点东西吃吧。”
洪令微摸索着披上棉袄坐起来,在黑暗里发了会儿呆,依然有些懵懵的。
从商城买回来的食材那基本是顿顿有菜有肉,王婶舍得放油盐酱醋以后手艺也越来越好,她最近这些天吃得都挺好,这具身体甚至还都胖了几斤,脸上有肉了。
所以这会儿她忽然特想吃点不一样的。
“整个泡面吧干脆。”
“这玩意儿真是吃的时候感觉不大好吃,不吃吧,又想……”
她拉出系统界面,翻到那个熟悉的分类,点了一份泡面套餐。
红烧牛肉面,带卤蛋,带火腿肠,还附赠一小包榨菜。
“啊,有钱人的生活真是惬意。”
下单!
确认!
再额外花点小钱加热水!
下一秒,眼前白光一闪,一碗热气腾腾的泡面就出现在她手边的桌上。
盖子掀开,那股浓郁的香辣牛肉味调料包的香味扑面而来。
……是真香啊!
洪令微美滋滋地搓搓手,用叉子挑了挑面条,吸溜了一口。
熟悉的味道。
前世加班熬夜的时候,总有来不及点外卖又饿的要死的时候,所以她办公桌下的抽屉里囤了好几桶泡面,以备不时之需。
这会儿坐在汴州的小屋里,裹着棉袄再吃泡面,她忽然觉得有点说不出的奇妙。
正吸溜着面条,外头院子里传来一阵脚步声,有个人影拿着个手电筒从窗户外头走过,走了几步又停下来,敲了敲她的窗框。
“小微?你醒了?”
是王婶的声音。
洪令微含糊地应了一声:“嗯,醒了王婶,我饿了,起来吃点东西。”
王彩凤在窗外笑了一声:“我起夜路过看见你屋里亮着灯,就知道你肯定是饿醒了,厨房里还放着点昨天晚上摊的葱油饼呢,要不要去给你热热?”
“不不不,不用这么麻烦。”
“行,那你接着吃吧。”王彩凤要走,又想起来一个事儿,“对了,昨天晚上你陈叔来了一趟,你搁那睡着呢我就没叫你,不过他让我跟你说一声,京里的人大概是今天到。”
洪令微一愣,抬起头来。
“这么快就来了?”
…
“醒醒,到了。”
与此同时的汴州火车站。
一列从燕京方向开来的火车缓缓进站。
周远山被人轻轻推了一下肩膀,睁开眼,乘务员正挨个喊人。
“汴州站到了啊,赶紧都醒醒,下车的旅客拿好东西,别把东西给落车上了。”
他揉了揉眉心,把滑到腿上的大衣重新披好,站起身活动了两下腰。
坐了一夜,他这会儿一动,骨头都能听到嘎巴嘎巴的声音。
斜对面的钱伟已经手快地把几个人的行李从架子上拽了下来,其他三个组员也纷纷起身整理衣服。
周远山是这次来访的五人小组的组长,副组长是钱伟,三十出头,比周远山年轻一些,性子也活泛些。
下车后,裹着件厚棉袄的钱伟脚一落地就搓了搓手,呼出一口白气:“真冷啊,这汴州,感觉比燕京还冷。”
“是说啊……”
“幸好我来的时候戴了个毛线手套,看,好看不?我妈给我织的,可暖和了。”
组员们低声说笑着。
汴州站的站台不大,远处有几盏昏黄的灯还亮着,照得人影绰绰。
很快,五个人就拎着箱子出了站台。
到了大厅里,不用直面冷风了,周围温度就感觉暖和了不少。
但几人刚走了几步,就忽然停住了。
五个人都在看同一个方向——
站台尽头靠墙的一排平房前,有一间屋子灯火通明,门口挂着块木牌子,上面工工整整写着“国营小卖部”几个字。
这会儿,两个穿蓝布棉袄的年轻人正推着一辆平板车往门口走,车上码着好几个纸箱子,看着像是来上货的。
“这是……”钱伟好奇。
周远山眯了眯眼,朝那个方向走了两步,站在一个不碍事的角落里,远远看着。
余下钱伟和三个组员跟上来,也都好奇地朝那边张望。
“国营小卖部?”
“看着他们这布置,应该是最近刚装起来的,也不知道里头卖什么……”
小卖部的门开着,里头不太大,靠墙一排木架子,架上摆着东西。
一个售货员正跟推车来的年轻人清点货物,过了几分钟,年轻人推着空车走了,售货员转身回到柜台后面,顺手把几个热水壶放到门口一张小桌上,又往旁边支了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了四个字:免费热水。
周远山重新迈开步子:“走,进去看看。”
这些布置都是燕京火车站没有的,而且,从外面看,他们里头摆的那些货物几人也都没见过,难免就让人有些好奇。
等五个人进了小卖部,售货员抬头看了他们一眼:“同志,赶早车啊?吃点什么?”
“我先看看。”周远山目光先从货架上扫了一圈。
架子上的东西不算特别丰富,但都特别新鲜,最上面一层码着几摞纸碗装的东西,碗上印着牛肉面的图案,旁边摆着两筐红肠模样的肉制品,左边写着鸡肉火腿肠,右边写着猪肉火腿肠,然后还有一筐真空包装的卤鸡蛋,再旁边就是一筐独立包装的榨菜。
靠近收银台的部分,有个透明大柜子,最上面放的是一筐白面馒头、两筐包子和一筐煮鸡蛋,柜子旁边搁着两个大保温桶,一个桶上贴着“豆浆”两个字,另一个贴着“小米粥”,不仅如此,墙上还钉着一块小黑板,上面用粉笔写着价目表:
泡面三毛,火腿肠一毛五,馒头五分,鸡蛋四分,豆浆两分,小米粥两分。
“您几位口味重吗?要是口味重的话,可以试试咱们这边的泡面!”
“别看他就这么一个小小的纸筒,这里头有牛肉酱包、粉包,还有干菜包和面,咱们这边热水是免费供应的,把这些调料包和面放在一起,用热水泡五分钟左右就能直接吃了,你们要想尝尝的话可以现在就来一桶,我跟你们说,这面可香了!”
“要是您几位不差钱的话,还可以往里面加个卤蛋或者火腿肠……”
听着售货员的介绍,周远山走到货架前,伸手拿起一碗泡面翻来覆去看了看。
纸碗的盖子上印着一碗面条的图案,旁边写着“红烧牛肉味”、“香辣牛肉味”、“酸辣牛肉味”等等,一共五种口味。
他没见过这种东西,翻到背面,看见上面印着的生产单位是“汴州食品厂”,生产日期是1950年1月。
这个月刚生产出来的东西啊?
真够新的……
“热水真不要钱?”周远山抬头。
“不要钱,您自己倒也行,我帮您倒也行,只要不浪费,喝水或者泡泡面都可以。”
钱伟凑过来:“同志,别介意哈,我再多问一句,这些东西真的都是你们本地做的?”
“那有啥真的假的,假的真不了,真的假不了!”售货员把手里的抹布往柜台上一搭,来了精神,“这些吃食都是本地的工厂直供的,泡面是食品厂做的,火腿肠是肉联厂做的,馒头包子和豆浆小米粥是铁路局食堂那边统一配送的,属于工厂直供,所有的东西都新嘎嘎的,连我们这个小卖部都是上周刚装修好的,开张还不到一礼拜呢。”
“市里说了,火车站来来往往的旅客多,有些人大老远赶过来,天不亮就得在站台上等着,饿着肚子多难受啊!”
“所以领导就说,不如在站里设这么一个小卖部,东西不图挣钱,主要是方便大伙儿,价格都统一定,薄利,够本就行。”
周远山点了点头,没再问别的。
“给我们来五个包子、五个鸡蛋、五碗豆浆。”他说。
“好嘞!”售货员手脚麻利地开始装袋。
这豆浆的装法挺有意思的,往碗上套了个透明袋子以后,一人一袋,怎么喝?收银台那儿放了一大桶吸管呢!
五个人就站在小卖部门口,一人捧着一碗热豆浆,吃了一顿热乎的早饭。
豆浆浓稠,带着一股刚磨出来的豆香,包子松软,肉馅喷喷香,鸡蛋还有点烫手。
钱伟咬了一口包子,就忍不住嘀咕了一句:“这比咱们食堂做得好吃。”
“……”
周远山没接话,只是慢慢喝着豆浆,目光透过小卖部的窗户看向火车站外的天色。
天边已经泛了白,站台上走动的人也多了起来,有提着包袱赶路的,有推着板车运货的,有抱着孩子等车的,小卖部里又来了不少人,把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
这一幕让五人都想到了来前上头领导的叮嘱。
“才不到一个月……”
周远山目光暗了暗。
一个包子,一个豆浆,说实在话,肯定不够一个大男人吃的。
但他们不是为了吃饱才买的这些东西。
这会儿售货员忙成这样,再看看时间,他们便不再停留,收拾了手里的垃圾之后,提着箱子重新往出站口走去。
他们这装扮和气势挺打眼的。
所以五人刚一出火车站,斜对面就有一个穿军绿色棉大衣的年轻人快步跑过来:“是燕京来的周组长吧?您好您好,我是汴州市委派来接您的,我姓赵,您叫我小赵就行。”
“小赵同志,等挺久了吧?辛苦你了。”
“不辛苦不辛苦,反倒是您几位,坐了这么长时间车过来,挺难受的吧?要不我先带您各位去招待所休息一下,车在外头等着呢,各位跟我来。”
小赵领着他们出了车站大门,上了车后,车子便颠颠簸簸地上了路。
…
往招待所去的路上,钱伟有意无意地开了口:“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来咱们汴州呢,不过我有个叔叔家是这边的,出发前两天我还听他说呢,说这边最近的变化挺大。”
“钱组长,您这话可问着了,汴州这一个月的变化,说句不夸张的,比过去好几年加起来都大。”
“哦?介意具体说说吗?”
“那有啥介意不介意的,其实,您看外头就知道了。”
车子正好驶过一条主干道,周远山坐在靠窗的位置,目光落在窗外。
天才刚亮,街面上已经有人在忙了。
路边的早点铺子开了几家,几个工人模样的男人蹲在铺子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热腾腾的包子,一边吃一边说笑,虽说人还是瘦巴巴的,可那精神头完全不一样。
怎么说呢……
就感觉他们如今这精神面貌,都跟燕京的人民有得一拼了。
周远山若有所思地搓了搓手指。
再往前走,是一条正在修整的铺面。
临街的几间门脸房搭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