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痛心疾首！
于毛毛是被院子里的鸡叫声吵醒的。
醒来往旁边一看，孙继扬已经不在了。
他找出手机看了下时间，都两点半了，睡了一个多小时，怪不得这么解乏。
麻溜地穿上衣服，在院子里找了一圈，没找到孙继扬，也没找到奶奶，不知道孙继扬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于毛毛拿着背篓往玉米地里赶，老远就望见自家地里一高一矮两个身影。
孙继扬和奶奶把剩下的棒子都掰完了，堆成了一堆儿。
于毛毛往地里跑去：“干了一会了吗？你们都掰完了？”
他转向于奶奶，有些抱怨地说道：“奶，你咋不叫醒我呢！”
来帮忙干活的孙继扬都早早起床下地了，自己却躺屋子里睡大觉，这算怎么个事儿呢。
孙继扬背起一个背篓，故意糗他：“怎么没叫？你睡得跟个小猪崽一样，叫不醒呢。”
于毛毛“哼”了声，才不信孙继扬的话，他睡觉向来很轻的。
于奶奶乐呵呵地跟于毛毛比划：“他说你太累了，让你多睡会，长高个儿。”
于毛毛这才没再计较。
不再耽误时间，于毛毛加速干活，立志要把耽误的活儿都赶回来。
两人又背了四五趟，棒子全都收回家了，于毛毛和奶奶也安心了。
时间已经不早，今天是中秋节，孙继扬要早点回家过节。
于奶奶装了半麻袋的花生和半麻袋红薯，让他带回家吃。要不是怕不好拿，于奶奶还想把家里的玉米再装半麻袋。
东西太多了，于毛毛决定送他去镇上。
村子里人都在干农活，山路上没有行人，两人一人提着一个麻袋，走走停停，玩玩闹闹，四十分钟的山路，走了一个多小时。
到了镇上，孙继扬坐上公交车，车上还是弥漫着那股汽油味，被太阳一蒸尤其难闻，熏得他有些反胃，打开车窗闭目养神。
开到下个村子时，公交车停下，上来了一个十来岁的小男孩。
小孩子非常瘦，衣服脏脏的，整个人很呆滞，往车厢里望了一眼，怯生生地收回了目光。
在售票员一脸鄙夷的目光中，小男孩从裤兜里掏出一块钱递过去。
售票员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厉声呵斥他：“跟你说过多少次，坐车两块，你早过了半票的个头了！”
小孩子脸色爆红，像是犯了错误一样低着头。
“吃那么多粮食，长个子有什么用，不长脑子吗？”
小男孩低头听着售票员尖着嗓子的辱骂，骂他穷，有心眼，始终不敢吱声。
他也知道自己没付够钱，没敢找地坐下，只站在角落。
孙继扬被尖锐的声音吵得心烦意乱——缺一块钱至于骂得这么难听吗，看这个售票员的架势，可能要骂一路。
他从后排起身走过去，像是忍无可忍了：“别吵了，我给他掏了。”
掏出张一块的纸币递给售票员，顺手把小男孩拉到车厢后排，在他旁边坐下。
男孩傻不拉几的，就跟着他走，甚至不知道说谢谢。
孙继扬也是无聊，看了眼傻愣愣的小男孩，教育起来：“车票两块钱，以后记得多带一块钱出门，知道吗？”
小男孩嘴巴开合半天，小声地嗡嗡道：“跟爸爸说过了，爸爸就给一块。”
孙继扬明白了，感情这家大人知道公交车两块，偏偏就给一块，让孩子每次坐车都厚着脸皮遭顿骂。
这他妈的什么缺德家长！
看着身边的倒霉孩子，这次帮他补了钱，下次呢？下次没人帮他补票，他还是会被骂，自己也没办法每次都帮他补。
孙继扬想了想，把身上带的钱都掏出来，数了数有两百多块，都装小男孩兜里，低声叮嘱道：“给你以后坐车用，你自己拿着，谁也别告诉，知道吗？”
小男孩呆呆愣愣地看着，也没拒绝。
孙继扬一看他这副呆样子，就知道肯定在家也没少挨骂，都给骂傻了。
他不是爱多管闲事的人，但看着这个小男孩，就会想到于毛毛小时候是不是也会这样，因为没钱遭人辱骂，被人嫌弃。
光是想着那个场面他就心里发堵。
不知道于毛毛小时候遇到这种困境时，有没有人能帮他。
下了公交车，孙继扬提着两个麻袋走到街边打车。一摸兜才想起来他把身上的钱都给了小男孩，连个打车的钱都没留！
出租车停在孙家大院儿门口，孙继扬跑到屋里问爷爷要了钱，才出来付车费。
到家都六点多了，天刚刚擦黑儿，黄阿姨做了一桌饭菜已经回家了，孙继扬把花生和红薯放进厨房，动手热饭菜。
孙天海最近很忙，出差不断，今天下午才从外地赶回来，孙老爷子对此很不满意，给儿子摆了很久的脸色。
祖孙三个，在略显冷清的家里吃了一顿丰盛的中秋团圆饭。
孙老爷子快两个月没见过孙天海了，怎么看他怎么不顺眼，总觉得他是为了跟刘文静混在一起才不回家，不管儿子也不管老子，见他就一肚子的气。
“你跟那个姓刘的女人断没断？我话说在前头，没我点头，没扬扬同意，谁也别想进孙家的门！”
孙天海这阵子憔悴了不少，长叹口气，无奈地看着老父亲：“人家也没说要进孙家的门，她又不是图啥才跟我在一块的，就是想有个伴。”
孙老爷怒目而视：“你敢说她不图什么？她那新车几十万，不是你买的？！”
桌子被孙老爷子拍得啪啪作响，眼看场面要失控，孙继扬赶紧劝和：“好了爷爷，大过节的，别谈这些不高兴的了。”
孙继扬看着他爸有些憔悴的脸色，或许是因为他和于毛毛的感情生活很稳定，也或许是时间一长心里想开了，现在对他爸和刘文静的事儿倒也没那么排斥了。
毕竟孙天海现在是单身，想要寻找第二春也无可厚非。
孙天海低头吃饭，他向来了解孙老爷子的脾气，顽固认死理，又怕宝贝孙子受一点委屈。今天是中秋节，他也不想闹得家里不安生，安静地闭了嘴。但一吃完团圆饭，就麻利地溜走了。
气得孙老爷子又骂骂咧咧了很久。
十一假期一簇而过，开学后天气渐渐转冷，于毛毛穿上奶奶织的粗线毛衣，还是天天中午和晚上往八班跑，也逐渐适应了做个无情的学习机器。
十月中旬，高三各班接到学校通知，高考招飞开始报名初审。
高三的男生们都开始蠢蠢欲动，几十号人跟风报了名。学校雇了一辆大巴车拉着学生们去市里初审，杨昱也要去凑热闹。
教室最后一排都走空了，杨昱也随便装了几本书，看向做试卷的郑晨阳：“你不去试试？”
“我视力不行，还没来得及做手术，”郑晨阳摘下眼镜捏捏鼻梁，“而且，我又不想当飞行员。”
郑晨阳从小的梦想就是当警察，所以他的目标很明确，就是要考警校。
杨昱‘嘿嘿’直笑，豪情万丈：“行吧，等哥们儿当了飞行员，带你坐大飞机。”
第二天上午，“哥们儿”铩羽而归。
杨昱蔫头巴脑地趴在桌子上：“哎，说我有鼻炎，不行呢。”
招飞体检十分严格，不仅有身高体重基础病等限制，眼睛口腔耳鼻喉都要查，一点点问题都会被刷下来。
高三男生去了近五十号人，最后初审合格的只有五人，其中包括孙继扬。
杨昱一脸郑重地拍拍孙继扬的肩：“你一定要当上飞行员，带着我的梦想，加油！”
孙继扬没好气地挥开他。
午休过后，于毛毛又来到八班，坐在杨昱座位上，和孙继扬一起写作业。
孙继扬从桌子里拿出一瓶牛奶递过去。
牛奶是孙天海买来给儿子补充营养，但孙继扬一瓶没喝过，只每天出门前给于毛毛带一瓶。
于毛毛拧开瓶盖，递到孙继扬嘴边：“你先喝一口。”
孙继扬摇摇头推回去：“不行，我不能再补了，要是再长高，体检就超标准了。”
招飞的身高标准是一米六八至一米八七，孙继扬正好一米八七，一厘米都不能再长了。
“那你确实不能喝牛奶了，”于毛毛赶紧收回来，“你已经够高了，把你身高长在我身上。”
边说还双手捧着孙继扬身边的空气，往自己身边扑，仿佛这样就能把孙继扬的营养都加他身上。
他才一米七六，希望能在十八岁之前再长点。
于毛毛一边写试卷，一边喝牛奶，嘴唇边沾上了一圈奶渍。
孙继扬侧脸瞥了一眼，低声提醒：“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