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3. 无悔

他不想再骗自己了。

骗自己，自己就是一个和本体一样的人。

说到底，他不过是见证了本体一生，拥有了本体记忆，利用了本体躯壳的，一个其实与本体无关的魂灵罢了。

就连他这副躯体所幻化出来的五官，也和本体有着近乎一样的相似，只不过，本体，从未有过如此肥胖的时刻。

也是在这一刻，无悔突然明白，为什么当初给他捏身子时，凌霄要捏这么一个胖娃娃的躯壳出来。

他一直以为，这是照着海报上的福娃来捏的。

但不管凌霄是出于什么意图捏出的身子，他都不想再将自己隐藏在那副受人敬仰的躯壳之后了。

“凌霄，王礼，以后只会在这种特定时候出现了。”无悔道。

现在的江水，还需要王礼这种外形很类似于定心丸的人存在，他的确不想再霸占这个身份不放，可也明白，王礼的存在，是必须的。

只不过，在和老乡们的相处中，他实在是不想吃着王礼带来的红利了。

再说了，都是记忆复制体，凭什么别人得因为他的本体更苍老，就过来让着他？

要知道，大家诞生灵智的时间，可都是一样的。

“行啊，折腾一个老人确实也挺过意不去的。”那边，凌霄点了点头。

闻言，重新拥有了灵气控制权的无悔实在是没忍住，又翻了个白眼。

不是，她折腾的，可是他！！！和莲台上的所有人！！！这群人中，哪里有老人存在啊？

不过……

无悔身形一滞，看向了那边仍漂浮在空中的老人。

并没有真正落下的两人漂浮在空中，令底下的人看不清其神情，有些不放心仍伸着手的百姓们只能看到，无面的孩童遥遥朝着身形稳定在空中的老人招了招手，便转身带着那两条细细的金线回到了他过来的地方。

即便是在验证自己心中所想的时候，无悔也没有放下手中正在做的事情。

坠落之际，失去灵力的无悔，分明看到，那具按理说应该没有灵魂的躯壳，神情微动，对着他露出了一个鼓励的笑容。

那笑容和蔼，像极了他对别人做出的那般。

可他只是模仿，模仿记忆中王礼所观看的关于自己的影像，他模仿得再像，却终究不是本人。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见到这个笑容。

而他能够确定，那具灵力构筑的显化躯壳，当时并无人控制。

但当他再次凝神望去时，躯壳，又恢复了一个分身该有的模样。

无悔不再细究，只是转身飞回了来处。

该结束了，莲台高处的两人，已经注意到下方的动静了，而他们，也该回去了。

转过身的无悔没有注意到，归处的凌霄，正含笑对着他的身后，轻轻点了点头，也没注意到，本该悬停不动的老仙人也轻轻点头回了个笑容。

老仙人含笑点头过后，其身上，便有点点金光稀出，消散在了空中。

“哟，回来了啊无悔大人！”来处，那两人站在原地，正嬉皮笑脸地和他打着招呼。

凌霄挥舞着左手，还顺带用右手将祁羡的胳膊举了起来，也带着一起挥舞了起来。

祁羡无措地将另一只手掩在身后，任由凌霄摆弄着他的另一只胳膊。

等到无面的小孩近在眼前，终于不被束缚的祁羡才轻声道，“欢迎回来，无悔大人。”

“麻袋！怎么连你也跟着逗我了！”小孩气道，但随即，他就收敛了情绪，没好气地问道，“霄啊，接下来还有事没？”

凌霄看了看天空，这才摇头道，“应该没了。”

其实她的神识范围很广阔，确认事情并不需要亲自去看，可不管是她，还是老乡们，大家都还是更愿意用自己的眼睛，去见证自己想要看见的一切。

“行。”无悔微微垂头，“那我快点。”

此刻他没有了五官，但他仍下意识地闭上了眼，虽然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闭个啥眼。

一旁，被无悔撅了一顿的方玉，也不再执着于那个惩罚是否合理，毕竟，三位仙人齐聚一堂，还当着所有人面这样，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再加上小仙人那句青年院的灵气份额也由她转达，以及那些关于她弟弟和青年院其他人的话，已经让方玉意识到，楚耀身上的事，可能并不止她这一件。

但方玉还是没能忍住，来到了小小个仙人旁边。

“小仙人，您，这是怎么了？”方玉并不知道无悔为什么会变成眼下这个样子，可她有些担心。

“哈？”

思绪凌乱的无悔一愣，他本还有些气恼于自己说话没有王礼管用，但刚才坠落之际，众人伸手的对象更多的是他而非王礼，又让他有些，不知如何发作。

拥有王礼完整记忆的他自然知道这是人之常情，可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更近一步，他也不知道，被万人敬仰这么多日的他，到底想要些什么。

“我能咋地？”无悔恶声恶气地问道。

方玉张了张嘴，还是顶着那口奶音继续问道，“您的五官，怎么不见了？您……没事吧？”

“我能有什么事？”

这种关心的语调，无悔此前顶着王礼皮套时，极少遇到，偶有遇到，也是日常的寒暄。

突如其来的关心打断了无悔思绪，无悔被迫停止了思索一会回去要说些什么，见一旁的凌霄正要开口，无悔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得得得，别扯了，赶紧弄完赶紧走！”

说完，无悔才发现，方玉没注意到他这话是对着凌霄说的。

见方玉无措，似乎想要道歉的样子，无悔又放缓口气，将身子正面面向了方玉，“我是说，我想赶紧弄完赶紧离开，不是要赶你走。”

他还是改不了当长者时候的习惯。

虽然满打满算他当这个老仙人的时间，连一年也没有。

“他没事。”见方玉还是有些不死心，凌霄走过来，揉了揉孩子脑袋，“他还没修炼出五官，刚才只是怕吓到大家，这才硬撑着。”

闻言，方玉彻底放下了心，虽然她还是有些不确定，但大仙人都开口了，她也不愿再浪费仙人们的时间。

不过，她没问，其他憋了半天的学子却开了口。

“大仙人，也就是说，现在这般模样，小仙人会更加适应，对吧？”人群中，有看到无悔的无面后便开始担心的学子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