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准备反击

周二上午第二节课后，走廊里起了阵骚动。

许知瑶从第二节课开始就脸色惨白，低头死死按着胃部，连课本翻到哪页都不知道。课间她撑着桌子站起来去洗手间，刚走到走廊尽头的水房门口，整个人就因为低血糖和虚脱栽倒在瓷砖地上。

赵大勇当时正在过道里跟人抢篮球，听到动静扔下球就往外冲。

等我和陈小满赶到后门时，许知瑶已经被人半扶半抱地带回了教室。

扶她回来的女生个子瘦小，穿着一件袖口洗得磨出毛边的宽大深蓝卫衣，齐耳的头发有些发黄，用一根黑色皮筋扎成极短的中分小马尾。她额前覆着厚重的刘海，把大半张脸都挡在阴影里。

是最后一排靠窗角落那个极少有人注意到的女生——李凤娇。

她平时总把自己缩在一摞高高的模拟试卷后面，开学两个多月，班里几乎没人听过她说话的声音。

李凤娇低着头，细瘦的手臂死死架着瘫软的许知瑶，避开围上来的男生，小心翼翼地把人扶到第四排的课桌前坐稳。

“低血糖……我兜里有纸巾……”李凤娇把头垂得很低，声音极轻极细，像风吹过纸页，把一小包手帕纸放在桌角。

还没等赵大勇结结巴巴地开口道谢，李凤娇已经像影子一样缩回了身子，踩着毫无声息的橡胶软鞋，低头快步溜回了最后一排属于她自己的阴暗角落里，重新把整个人埋进了那堆旧书本后面。

“谢……谢了啊同学！”赵大勇挠了挠头，赶紧转过身去看许知瑶。

许知瑶靠在椅子上，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校服前襟湿了一大片，嘴唇泛着乌青，额头上全是冷汗。

林幼从前排小跑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热的红糖水，轻轻塞进许知瑶冰凉发抖的手心里：“知瑶，喝两口，温的。”

陈小满从书包里掏出一板葡萄糖口服液，手忙脚乱地帮她拧开盖子。

“我哥……我哥今天早上被转去市看守所了……”许知瑶捧着杯子，眼泪砸在水面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妈在家晕过去两次，家里全被翻乱了……周浩的人昨天下午去敲我家的门，在门上泼了红油漆，问我妈要账本……”

围在旁边的赵大勇猛地一拳砸在桌板上，两只眼睛瞪得血红：“操他nn的周浩！欺负女人算什么本事！”

“大勇，小声点！”陈小满一把拉住他的胳膊，急得直跺脚。

我走上前，把围在周围的人轻轻拨开。

许知瑶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我，两只手死死抓着我的衣袖，指节发白：“江迟……周浩的人今天肯定还会来，他们想把我哥逼死在里面……”

当天傍晚放学，老教师公寓楼下。

防盗铁门上刺鼻的红油漆顺着斑驳的门缝往下淌，散发着劣质稀料的恶臭。

许知瑶带着我快步爬上三楼，掏出钥匙开门。

客厅里一片狼藉，沙发垫被划开了两道口子，地板上扔满了散落的衣物和杂物。许知瑶的母亲在里屋吃了安眠药昏睡，屋里弥漫着刺鼻的跌打油和绝望的气息。

“我哥被带走前，在看守所跟我妈见了一面。”许知瑶把防盗门反锁，声音压得极低，眼眶通红，“他让我妈转告律师，他要立功自首，他在家里书柜顶层藏了要命的东西，准备让经侦的人明天直接上门来搜查封存。”

她顿了顿，咬着发白的下唇看着我：“但我不敢等经侦的人……周浩在这座城市手眼通天，连我们家门口都能泼油漆，我怕明天来搜查的人里，也有周浩买通的人把东西直接销毁了！”

这个平时看着傻白甜的小姑娘，在家庭崩塌的瞬间，爆发出了惊人的敏锐与戒备。

她搬来小木凳，踩上去从书柜最顶层抽出了那个长条铁皮铅笔盒。

铅笔盒已经被打开过了，里面的手写原件整整齐齐地码着。而在铁盒旁边，还放着一个用学校油墨复印机刚刚印出来的黄色牛皮纸袋。

“这是我中午趁午休，偷偷去学校文印室复印的一整套底联复印件。”许知瑶把那个沉甸甸的纸袋双手递到我手里，手指止不住地颤抖，“江迟，大勇和小满都说你以前在临城见过大世面，人脉广、脑子灵…求你帮我找个真正信得过的大人，把这个递上去，保我哥一条命！”

我接过纸袋，抽出里面的复印件。

上面全是郑国栋用钢笔手写的流水备忘录，日期格式清晰明了：

【4月12日，城东茶楼，接款现金五十万。经手人周浩，未开收据。】

【9月3日，周启山私人庄园，提成款四十万，由浩泰建材外包账户转入其弟信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