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第二十八章
一整个周六下午,焦雪娜都花在的工作上,本来和好友约好的温泉放松,因为许江树的一通电话,全部泡汤了。
下午六点,她准时在机场的到达口等待。
他本该周一回来,焦雪娜深信是自己的多嘴导致了这对夫妻的分裂,她本来只想从中获得主播的位置,可如今她得到的只有无尽的加班。
但在她的印象中,许江树从不会因为私人的事情影响率先定好的计划。他冷酷得几乎残忍,几年前他父亲突然住院,继母一人在医院苦苦支撑,可他只让焦雪娜提前回国,雇好了护工和保姆,自己却因为要推进合作,远在美国。
“他没来吗?”这是许江树父亲醒来后说的第一句话。
他继母是个软弱无力的女人,眼泪婆娑:“他是个心狠的人,一直都是。”
而他妹妹,那个连夜从英国赶回来的人,只说:“哥他不过是个正常人。”
这一家人太奇怪,焦雪娜顾不上好奇领导的家庭结构,在安排好一切后匆匆回到了许江树身边。
然而,许江树没有过问,好像对于他来说,除了生与死,没有什么会引起他的注意。
焦雪娜看到他推着箱子走出来,神情落寞,仿佛昔日不可一世的人任由自己跌落神坛。他只穿了一件单层皮大衣,头发也因冬天的风而变得凌乱不堪,焦雪娜提前为他准备了棉服,可他却像没看见一样,修长的手夹着香烟,被冻得通红,仿佛已然感受不到寒冷。
在车上他看着焦雪娜递上的文件,那些文字从他的眼前飘过,没有留下一点印记,他在焦雪娜指过的地方签字,可第一笔就写错了,他随意改了改,让焦雪娜明天再说。
***
几杯红酒进肚,酒桌上的氛围立刻被点燃了,老同学们纷纷往陈倾龄身边凑,抢着给她敬酒,每一句祝福语前总会加一句“大作家亲临现场”之类的话,以将陈倾龄与众人区别开来。
这戏剧般的场面重复上演,陈殊圆觉得可笑又无聊,张肃在旁跃跃欲试,却又踌躇不前,一个劲地灌自己酒。陈殊圆看得很明白,他是怕自己受冷遇,自尊心崩塌是他绝对承受不了的灾难性场面。对此陈殊圆觉得可怜又可恨,可她想想这人高中时期的种种,仅有的同情心立马消失殆尽了。
“你说,同样是一个爸妈生的,你怎么就差你姐那么多?”张肃红着脸对着陈殊圆道,“一个杂牌手表就想骗过我?”
陈殊圆瞥了一眼他的手机,正停留在购物软件的拍照识图界面,是她那款天梭手表,上面的价格是2698.00。张肃的脸涨得通红,连眼白都跟着红了,陈殊圆不知道他醉了没有,但她知道装醉的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见陈殊圆并不受他激将,张肃越发激动,他拍案而起,抓起陈殊圆的右手,大声喝道:“这小妮子,装阔气比男人还甚,竟然骗我这手表是宝达翡丽的!我能受她骗?笑话!要说这个这个陈殊圆呐,我看跟从前上学时没什么变化,虽然现在打扮得人模狗样的,话不多,半天憋不出个屁,说个话,臭死一大群人!你们说是不是啊!”
这话可轻可重,可玩笑可认真,但从大家的反应来看,是把这话当成了玩笑,他们有的捂嘴笑,却用异样的眼神看着陈殊圆,有的哈哈大笑,开始回忆起陈殊圆高中时期地囧样。
“她是真的搞笑,我记得有次有一次上体育课,流汗后就看除了她内衣的颜色,是屎绿色的,太符合她的气质了。”刘裕元说。
“对啊对啊,她那时候可臭了,一股奇怪的味道,没人愿意挨着她,就连跟她同桌的苏向明也在不久后换座位了,宁可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
好久没听到如此赤裸的语言了,进入社会后人们将自己尖锐的那一面小心地藏了起来,唯恐让这种恶意显露,他们假装宽容善良怜悯,以博取体面的外在形象,这种现象在混得好的人的身上尤其突出。
可此时的面孔还是高中时的面孔,在这个场域里,人们的言语和恶可以停留在十几年前那个小教室里,只要有一人提起,就会激起众人“宝贵”的回忆,那时候他们统一战线,而现在这种话题是轻松的、幽默的、可以拉近彼此距离的。
他们一呼百应。
***
陈殊圆居然怀疑他和陈倾龄有什么情感上的纠葛?苏向明觉得疑惑又好笑,他跟她解释,可她依旧以一副审视的眼光看他,这让他非常沮丧,时隔多年,事情的细节还重要吗?他不愿多说,便找借口出来了一趟。
苏向明远远地就听见房间里一阵欢呼声,有吹口哨的还有哈哈大笑的,这声音有些突兀,让他突然心头一紧,他总觉得这同学聚会不如他所见到的那样和谐,话语中暗藏攀比和试探,似乎那些客套的语言只不过是汹涌海洋的平静表面罢了,一旦你看清全貌,就不可避免地被波涛卷走。
在他打开房门的下一秒,啪嗒一声脆响传来,屋内瞬间安静——陈倾龄的巴掌落在了张肃的脸上。
“我讨厌有人把百达翡丽说错。”陈倾龄一脸轻松,声音有些嘶哑。
陈殊圆惊呆了,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这些留言的确让人难受,但她早已练就一种游离众人之外的能力,她的意识可以随时飘到另一个场合,就当这些张张合合的嘴唇只是一档调至静音的电视节目罢了。
她从未想过反抗。
然而张肃很快反应过来,打他的人是陈倾龄而不是陈殊圆。
是“百达翡丽”而不是“宝达翡丽”。
看得出他有些懵逼,这是因为他头脑里正在快速地闪现自己即将采取的行动引发的各种可能性。不过三秒,他想好了。
他那张不知所措的红脸上迅速出现五根爪印,看客都能感到火辣辣地疼,他突然怒目而视,嘴里卡着痰说了句:“他妈的小贱人!”
随后他举起了手,他的手和陈倾龄的头一般大,他的个子整整比陈倾龄高一个头,他的手迅速落下,朝着陈倾龄右脸的方向。
好男儿的仇,当场就报,何况他已经喝醉了。
众人的眼纷纷闭上,仿佛他们不忍看到“大作家”陈倾龄受辱。
可他们等着,巴掌声迟迟没有响起。
苏向明抓住了他的手,张肃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一个头的人,他的脸露出了痛苦地表情,他用嘴呼吸,脸上露出难堪的表情。
“不是不是,我我我...我喝醉了,”张肃嘟嘟囔囔,“喝醉了的人乱说话,这么大反应干嘛?”
周围的看客们露出一种松一口气的表情,还夹杂着几分好戏落空的失望。
陈倾龄看了眼苏向明,挑了挑眉,等于说了谢谢。
随后她穿好衣服,将她的LV链条包包甩至肩膀后,头也不回地扬长而去。
这很陈倾龄,陈殊圆舒了口气,看了眼旁边不知所措的张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然而最显眼的是那五根爪印,眼神里除了不甘的愤怒更多的是自怜的妥协,他的瞳孔已开始不安地震动了,可怜的人啊,他几乎全然崩溃了。
“我说过,你姐对你很好的。”苏向明凑到她耳边,他的气息弄得她痒痒的。
陈殊圆看着他,她又想起了陈倾龄唇上被弄花的口红,眼前这双温热的唇是如何覆盖住陈倾龄那亮晶晶的唇的,这种场景她从那天晚上就开始想象了,这种充满粉红泡泡的初恋场景,竟成了陈殊圆的噩梦之一,因为在这场景的背面,是她独自站在图书馆门口心情从期待的热切逐渐冷却如寒冷的冰窖。
苏向明,你和他们一样,是因为姐姐而接近我吗?你也会嫌弃我身上的味道吗?你也看到了体育课上的内衣痕迹吗?你是怎么想的呢?
为什么当他们说出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