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玄龟的奢望4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来着，同学们都在小声讨论父亲。

男孩记得父亲是个好人，是个敢于牺牲的人。

有时候就算没有多少钱，也会帮别人辩护。

那么，悲剧又为什么会到来呢？

黑色的小西装，母亲那生开着乌黑永生花的发饰，遮住半只眼的黑纱，以及父亲白到不正常的皮肤。

六岁的他不懂什么是消亡，但知道牺牲代表着什么意思。

即便冠以永远无畏的名号，即便父亲是英雄，男孩也更希望他能回来，而不是一走了之。

男孩虔诚地许下愿望，然后乌龟就出现了。

他把它偷偷带回家。

没过多久，父亲回来了，男孩想着带它回来是对的。

但他似乎不完全是父亲，对于父亲的定义是什么呢？

这个人的长相确实和父亲一样，笑起来时嘴角的弧度也很相似，可同学们似乎看到的又是另一番景象。

“你妈妈给你找了新爸爸吗？”一个脸上有疤痕的同学问道，他手里还窝着一根玉米酥棒。

“什么?”

“我妈妈说，那是你的新爸爸。”同学把零食一股脑塞进嘴巴里，下巴上沾满了玉米碎屑。

“不是。”

“可是你爸爸牺牲了，那不然就是你叔叔?”

“不是，爸爸没有牺牲，他就在我家里。”

越来越多的同学凑过来，他们七嘴八舌说着关于“牺牲”的含义，以及自己为什么会以为父亲还活着是事情。

随后，他们齐齐看向男孩，一个女生温柔地拍拍他的肩膀，眼神里透露出怜悯。

她说：“你别这么伤心了，有些事接受不了也正常，但我们是同学啊，有什么事可以给我们说。”

他说：“就是啊，难过也是正常的，我妈妈说要是心情不好可以来我家做客，请你吃大餐。”

他们说：“要坚强。”

男孩茫然地坐下，同学的脸越来越模糊不清，他分不清谁是谁，好像从来就没有认识过他们。

父亲明明就去上班了，早上还送他来上学，难道他们都没看见吗？

“你们在说什么?爸爸今天刚送我来上学啊。”

同学们面面相聚，又把目光转向他。

“啊，是啊。我们看到了。”

那个女孩的眼睛根本没有看他，只是自顾自往旁边撇，父亲说过，说谎的人都会眼神飘忽不定。

那个人明明就是父亲啊。

下课铃响起，班主任把他叫住。

“怎么了，老师?”

年轻男教师的嘴巴一开一合，“没什么，怕你遇到事情不好好吃饭，老师给你点小零食。”

老师从包里掏出一小袋爆米花塞给他。

“有什么事一定要给老师说哦。”

“我有在吃饭，可以不用给我的。”

老师蹲下摸摸他的脑袋，“懂事是好的，但这是老师担心你才给你的，收下吧。”

“我如果吃了零食就会吃不下爸爸做的饭了，他会说我的。”

老师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摸他头的那只手也停下来了。

“我明白你压力大，但这种话……”

啊，老师的脸也变模糊了。

“那么，我先回家了，爸爸还在等我。”

男孩头也不回地向着校门口走去，他似乎能听见老师因为恐惧而狂跳不止的心脏声。

男孩站在门口观望，果不其然，父亲就站在不远处等他。

他们说的都是错的，父亲不是好好在这里等他放学吗？

他想告诉所有质疑过父亲存在的人，父亲就在这里，从未和他分开过。

男孩牵着父亲的手回家，他看见父亲给他买了很多礼物，里面还有他最喜欢的跳棋和大富翁。

如果不是父亲，那他怎么会知道自己的喜恶呢？

男孩笑着拆开包裹，各种各样的玩具映入眼帘，他一直知道父亲的钱包很充裕，但一次性买这么多玩具还是第一次。

他不讨厌这样。

男孩撒着娇，希望父亲陪他下跳棋，父亲答应了。

他们面对面坐下，男孩挑了自己经常使用的那种跳棋颜色，父亲则是在剩下的三种里选了一种。

第一局，男孩赢了。

父亲肯定实在让着自己，不然这种拙劣的戏法怎么会骗到聪明的父亲呢?

父亲似乎在学着他的样子摆弄棋子，还时不时在看说明书。

好奇怪，父亲原来需要看说明书吗？

男孩提出疑问。

父亲说是因为太久没玩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