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七章 出山
老俩口把小女孩抱回床榻休息,又把狼藉的院子收拾好,听到郁姜说肚子饿,老婆婆手脚麻利地进屋生火,拿出平日里舍不得吃的精面,还有老母鸡攒下的几颗鸡蛋,让郁姜带上充饥。
“老婆婆,这里是哪儿啊?”郁姜终于定了定神,问。
“阳武县户牖乡哇,姑娘,你是住在山里的吧,还是从远地来的?居然有如此高超的剑术!你叫什么名儿呀?”老婆婆答得爽快,又一边把鸡蛋塞过来。
阳武县户牖乡又是哪儿啊?听起来应该在国内吧?
郁姜顾不得想别的,一口吞了一个鸡蛋嚼嚼嚼,又灌了几口水,才道:“我叫郁姜。”一边心里感叹:真是饿了吃啥都香!她已经饿得眼冒绿光,心想如果现代自己有这苦环境,根本不需要控制体重了!
听到郁姜说要下山,二老又商量一番,准备送郁姜下去,他们知道小路,走起来方便。三人就一同踏着山径前行。
起初林间风清,天光微亮,可没过多久,山头骤然翻起乌云,一下子便下起雨来。
见状,老婆婆毫不犹豫摘下自己头顶的竹编斗笠,又从怀中翻出一件粗麻布雨披,往郁姜身上递。
“山里秋雨最是凉人,你年纪轻,万万不可受寒。”
郁姜微微侧身,轻声推辞:“婆婆无妨,我不怕雨淋。”废话,她几个小时前从水里爬起来都没啥事儿呢!这具身体似乎得到了改造,不怕受寒,连这衣服也颇不平凡,一会儿就干了。
话音未落,一阵山雨斜扫而来,密密匝匝的雨珠尽数落在她的衣袂、肩头。可细密雨丝触到她衣袂便轻轻滑落,但那衣服却似乎能够随她的心意,依然随风飘荡,并没有因雨水而变得沉重。
郁姜心中暗暗称奇,但也不显在面上,这到底什么黑科技啊!
二老亲眼所见这等遇水不沾、避雨无尘的神迹,连连称奇。
“真的是仙人下凡救了我们这苦命人!”
郁姜望着二老惶恐又崇敬的模样,未曾解释,出门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别人对自己多些敬畏尊重,会有很多无形的好处。
于是郁姜道:“算不上神通。雨不大,我们继续赶路吧。”
二老一路小心翼翼引路,途中便借着雨声山色说些闲谈。
“您是世外之人,不知我们山下的苦,早先还好,只抓年轻力壮的汉子,我们这些老的,本以,熬到入土也就算了。可前些日子听说大泽乡那边,有几个守边的苦役实在熬不住,不肯白白送死,索性聚众反了。”
郁姜一惊,课本上学过的大泽乡起义她还是晓得的。此时下山会不会太有风险啊?
可……饿死在深山,好像更不妙,她也不可能赖着二老呀。
郁姜下定决心,总之,先讨口饭吃,其余的,量力而行,保命为先,能瞧热闹便瞧,说不定还能找到回现代的线索。
虽然现在有起义者闹事,制度会随之土崩瓦解,但她下山后,还是需要寻一个聪敏灵活的秦朝本地人带路指点。二老说到底是靠天吃饭的农民,除了徭役、农事之类,暂时也不能给她更多超出农民身份的信息了。
走到山口,二老又练练称谢,才目送她离去。
再往前,便是连通乡野村落的官道。
此时暮色已经昏沉,残阳落入远山,郁姜几口吞了剩下的凉掉的鸡蛋和馒头,只觉得嘴巴里都要淡出鸟儿来。唉,这样无味的高碳水食物,在这里已经弥足珍贵。
郁姜刚踏上官道,就第一时间听见了前方的呵斥。
一个白发老农趴在地上磕头,“差爷!今年粮税早已缴清,家中只剩这点口粮活命,实在无余粮补交啊!”周遭乡民纷纷面露恻隐,却无人敢上前求情。
秦法严苛、吏权深重,稍有不慎便会被扣上阻挠公务的罪名,牵连自身。
郁姜听了两三句便明白了,有了白日的经验,她此刻更是摩拳擦掌,想试试自己的身手还能如何随心意变化。她一步踏出:“差爷,何苦逼迫寻常百姓无路可活?”
吏卒李随眉眼阴鸷,持册冷喝:“谁敢敢妄议公务、阻挠律法执行?速速退去,否则连你一同拿问!”话音未落,两名靠前的卒吏便扬手想要上前押拖拽郁姜。
玉姜身形微侧,卸去几人手臂力道,李随一惊,也上前来,却被郁姜瞬间拆解攻势,他们五人短短数息便倒作一团。李随又惊又恼,嗓音劈了叉:"妖……妖术——"昏暗的天色下,那小吏看见那女子身着丝绸,又手拿长剑,看着不似普通百姓。
他低骂一声,便草草收队,转身往乡署方向走。
后来,平阳县的乡民们对那一刻有很多种描述。有人说看见一道白影晃了晃;有人说只听见几声脆响;还有人赌咒发誓,那位仙姑自始至终背着手站在原地,一步都没挪,五个大汉就倒地了。
官道上静了半晌,紧接着就是周围的乡民喊着,"仙姑!仙姑!"
一位老妪颤巍巍地走过来,拉郁姜的手:"敢问仙姑尊姓大名?"
郁姜感觉这么一叫自己平白多了五十岁,仙姑就仙姑吧:"我叫郁姜。"
暮色下,女子白衣胜雪,长剑如虹,容色皎皎,灵秀夺目。周身萦绕着一种淡而缥缈的气韵,不似凡俗中人,反倒像古卷丹青里走出的仙人。
郁姜摆摆手,在乡亲们震惊的目光下,几步飞掠,跟上了走远的吏卒队伍。
赵大娘揉揉眼睛:“我……我没看错吧!这姑娘怎么腿脚这么快!怎么好似飞过去一般!”
老农呆愣愣地道:“这,这不是凡俗中人啊!咱们村里当初的飞毛腿,也没这么快啊!”
那夜,阳武县里开始流传一个说法。说山上下来了位白衣美人,冰肌玉骨,清丽绝俗,所以叫做玉姜。但此女出手可不得了,一拳伤了五个大汉,再后来就传成了一拳断了五把刀,又传成一剑断了十四把刀,传着传着,就已经是乘风而来、白日飞升的仙人了。
另一边,李随正满心烦躁,全然没注意身后一道纤细黑影悄然跟上,不远不近吊在他后方。行至僻静无人的岔路,李随和同事们告别,他听到后面来了一句:“差爷留步。”
李随吓个半死,猛地回头,见又是那女子。他长得比较瘦削矮小,郁姜比他高出半个头,于是李随又缩了缩脖子。
乡吏完不成定额,便是履职不力,轻则罚俸,重则革役问罪。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