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大梁只有一个九殿下。
那就是当今帝后唯一的儿子,永昭殿下的亲哥哥,宋清澜。
彩棚中一时间静得针落可闻。
顾子衿慢慢变了脸色,沉声道:“母亲,到底怎么回事。”
顾夫人幸灾乐祸地瞟一眼险些当场失态的王氏,清清嗓子正要说话,宋清澜忽然开口,轻描淡写笑道:“不是什么大事,一点误会而已。”
王氏这时终于回过神来,再顾不得什么矜持礼仪,扑通一下跪倒在地,“臣妇见过九殿下,臣妇、臣妇不知是九殿下,言语冲撞,望殿下恕罪。”
她身后,温家几个姑娘呼拉一下都跟着跪了下来,嘉禾呆呆的,混乱中不知被谁拽了一把,才反应过来,也跪了下去。
宋清澜笑道:“夫人这是做什么,这本是夫人家事,我贸然开口,犯了夫人忌讳,该是我的错才对,晚辈受不得如此大礼,子衿,快代我扶夫人起来。”
青年嗓音温润,令人如沐春风,听不出丝毫被冒犯的不悦。王氏半推半就地起身,抬眼不动声色地飞快打量一眼宋清澜的神色,见他面带微笑,不似作伪,这才心中稍定,垂着眼皮道:“臣妇方才一时情急,竟迁怒于殿下,还请殿下降罪。”
名为请罪,实为解释,朝堂之上向来如此,没想到这些夫人说话也这么拐弯抹角,宋清澜心如明镜,淡淡一笑:“是我冒犯在先,谈何降罪?不过我说的话,还请夫人放在心上,查清楚此事,不要冤枉了这位小娘子。”
说着,目光朝嘉禾投来,向她安抚地一笑。
嘉禾闻言抬起头,正巧对上他温和的眼神,心脏蓦地停顿了一下。
这一瞬间浑身血液好似逆流,霎时冲到了头顶,脸颊烫得似要化掉。
嘉禾悄悄低下头,把脸埋得深些,再深些。
王氏捧着笑连声道:“殿下明察秋毫,说的话怎会有假?臣妇相信殿下,必不会罚三娘的,请殿下放心!”
宋清澜被这般殷勤恭维,也不过轻轻一笑,道了声失陪,和周云熙并肩离去。
一番变故,温家人都没了继续看赛的兴致,王氏寻了个由头向顾夫人告辞,带着温家姑娘们早早回府去了。
温家人走后,顾子衿理清来龙去脉,皱了皱眉,“我与九殿下交好,母亲也是见过九殿下的,为何不早早提醒王夫人?”
顾夫人冷笑一声:“我的儿,你是没见温舒月对你什么样吗?她们家狗眼看人低,还真以为自己够得着皇亲贵胄?为娘偏要让她们吃个教训!”
顾子衿便没说话。
顾夫人问:“温家这几个姑娘,你觉得如何?”
顾子衿道:“三娘怯懦,四娘骄纵,温舒月清高,反是二娘不错。”
顾夫人欣慰叹道:“我儿生了一双利眼。”
“二娘模样好,性子也好,”顾夫人忍不住轻叹,“只可惜是个庶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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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庶女?”另一厢,宋清澜和周云熙并肩走着,听完周云熙的判断,宋清澜微微挑眉,“你怎知她是庶女?”
周云熙摇着折扇:“你还记不记得,惊蛰那日,你在东街边的糕点铺子前帮一个小娘子说话?”
宋清澜想了想,道:“你是说,方才被冤枉的这个温家三娘就是那日的小娘子?”
周云熙点头:“我瞧着模样大差不差,应该是同一人。”
他这么一说,宋清澜眼前便浮现出氤氲春雨里那一双模糊湿润的泪眼,渐渐地,便和今日看马球时熠熠放光的乌黑鹿眼重叠了。
他笑道:“这倒是巧了。”
周云熙道:“我那日便奇怪——这小娘子手里拿的是揽云阁的首饰,能在揽云阁订做首饰的人家非贵即富,可她身边只有一个小丫头,年纪比她小得多,穿戴打扮也朴素简单,实在不像什么高门大户的千金。今日再见总算看清楚了,原来是个家中不得宠的庶女。”
宋清澜奇道:“庶女又怎样?嫡庶而已,差别很大么?”
周云熙啧了一声,“也就是你生在皇家,兄弟几个都身份贵重,寻常人家可不是这样,别的不说,我只告诉你一样,若你将来娶亲要娶个庶女,你父皇母后第一个不答应。”
宋清澜不以为意:“好好的,怎么扯到娶亲上了。”
周云熙笑了笑——这笑大有几分意味深长:“英雄救美,还是两次呢,你没瞧见那小娘子看你的眼神?惊蛰那天已经是看呆了,今日……更是情意绵绵呐~~~”
他挤眉弄眼,怪声怪调,宋清澜受了调侃,朗声大笑:“想什么呢,我长得好,深墙大院里的小娘子从小到大没见过几个外姓男子,看呆了不是很正常?我也只是同情她罢了,别瞎想。”
周云熙摇着折扇,笑而不语。
两人又并肩走了一会儿,周云熙忽道:“不过么,女大十八变,我今日瞧她比之上次变好看了不少,以后能长成一个美人儿也说不定。你不是就快出阁了吗,若真有意,成亲后将她接到府上做个姬妾也不是不行。”
宋清澜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他还在说刚才的事,径直抬脚踹过去,笑骂道:“花花公子,收了你的神通吧!人家好好的姑娘,我要人家做妾干什么,作孽吗!”
周云熙一面嬉皮笑脸躲过,一面暗自端详他的脸色,揣摩着宋清澜对这女子确实没起什么心思,总算放下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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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家众女眷回府之后,嘉禾刚坐下,主院那边便有丫鬟过来传话,说王氏喊她过去一趟。
嘉禾的脸色白了白,惴惴一路的心直接沉入了谷底。
硬着头皮进了主院堂屋,一进门,四处珠光宝气,阵阵幽香扑面而来,满目无一不富丽堂皇,胜过她那间小小耳房百倍,嘉禾只觉头晕目眩,如入仙境,不敢抬眼细看,只盯着自己鞋尖闷头往里走。
进了内室,嘉禾细声细气:“给母亲请安。”
“起来吧。”前方传来王氏淡淡的嗓音。
嘉禾小心翼翼地抬头觑了一眼。
琉璃窗扇前,母女两人端然对坐。温舒月纤长手指搭在斗彩三秋杯身上,色若白玉,压金绣的裙裾纹丝不乱地在坐榻上铺开,姿态优容,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嘉禾想起玉棠曾说过的“大姑娘想嫁给九殿下”,后背慢慢渗出汗来。
王氏叫她来,却一直没说话。屋子里死一般静,只不时响起茶盏碰撞的轻响,嘉禾垂着眼,感觉到王氏锐利的视线慢慢地,从头到脚,一寸一寸轧过她的身体。
嘉禾有些喘不上气来,手心里全是汗。
不知过了多久,嗑噔一声,王氏放下茶盏,似笑非笑:“三姐儿,九殿下今日帮你说话,你心里很欢喜吧。”
嘉禾悚然一惊,“嘉禾、嘉禾不敢!”
王氏看着她,忽道:“上前来。”
嘉禾强自镇静地走过去。
刚刚站定,下巴猛地被两根手指紧紧捏住,女人尖利的指甲戳进她肉里,钻心地疼,嘉禾猛地后缩了一下,下巴却被更加用力地钳住。
王氏的脸在眼前忽然放大,那双素日冷淡的丹凤眼在这一刻更如淬了冰一般,冷厉逼人。她捏着她的下颌左右转动,连连冷笑:“呆呆笨笨的蠢物,真当我看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