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心魔
师渺因总觉得回忆童年的事情太过悲伤,师兄没有身份,招人排挤,她没有天赋,不受待见,但万幸的是,她还有师兄关照她。
“师兄,下午你救下的那群修士怎么样了?”师渺因决定岔开话题。
谢客寻显然没有想到师渺因会在这个时候问起他们,一时语塞:“他们。”
“我给他们留下了阵法和丹药,已无大碍。”
见师兄迟疑了一瞬,师渺因追问道:“是玄机门的人吗?”
“不是,你我都没见过他们。”
“那就好。”师渺因彻底放心。
谢客寻回想起救下姚朔前,内心一瞬间的动摇,瞬感羞愧难当,不自觉地握紧了拳。
“师兄,我有点吃不下了。”师渺因打了个饱嗝,随即她想到了什么,“师兄,剩下的烤鱼,我能不能带去给小蛟吃?”
谢客寻如梦初醒,抬头看她。
师渺因:“师兄,你怎么脸色这么差?”
“无妨,只是有些疲惫。”
恶念一旦滋生,就像白纸上的墨点难以剔除,他可以翻过这一页,但心里永远迈不过去。
“我刚刚说,我想把烤鱼带进芥子给小蛟吃。”
“好。”
“我陪你一起去。”
谢客寻决定找点事情做,分散自己的注意力。
洞穴里他布下了天罗地网的阵法,不必忧心妖族闯入。
进入芥子后,一个约莫三四岁的男孩正蹲坐在河边划水玩。
“小蛟!”师渺因高兴地挥动着手中的烤鱼。
小蛟闻声回头,欢天喜地地凑了过来,看到谢客寻他马上认出了这人身上的气息,瑟缩了一下脖子:“师姐!师兄!”
谢客寻挑眉。
妖王蛋被师渺因抱在怀里,他天天听着师妹喊自己师兄,有样学样,但这句师姐是怎么回事?
他还没问出口,师渺因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他也学着你喊师妹,我明明年纪比他大,让他这样喊我,我还怕折寿呢...”
接过烤鱼的小蛟吃得津津有味,抽空补充道:“师姐说,只有他师兄才能喊她师妹,所以就让我喊她师姐。”
小蛟的一通解释把师渺因脸给羞红了,那些话她只敢对小蛟说,若是当着师兄的面,她哪好意思说出口?
“你怎么什么都说!”
“师姐,我是我实话实说呀。”
师渺因只得像个鹌鹑一样把头埋到地里去。
“是吗?师妹。”谢客寻打量着师妹的粉颊,内心的欣喜关不住,情不自禁地调笑她。
师渺因根本答不出口,生怕她等会说些什么,小蛟又实诚地戳穿她。
“不过你这也太占便宜,他是妖王的孩子,你竟让他喊你师姐。”谢客寻忍俊不禁。
终于遇到一个自己能回答的问题了,师渺因嘿嘿一笑:“我早就想好说辞了。”
“我的姓就是师呀,我年龄又比他大,他喊我姐姐天经地义,带上我的姓喊我,岂不就是师姐了?”
谢客寻忍俊不禁:“那按照这个道理,我喊你师妹,也是把你当妹妹了。”
“那...那本来也是嘛。”承认完以后,师渺因眼睛转了一骨碌,总觉得有些不对。
师妹和妹妹只差了一个字,但总归是不同的。
明明妹妹会更加亲近,他们之间会多一份血脉的联系,但她总觉得不够好。
她的胸腔里泛起一阵微弱的酸意。明明刚刚说希望师兄是自己兄长的人也是她,为什么细细想来,却会...心有不甘。
“师妹。”
“嗯?”听见师兄叫自己之后,师渺因从思虑中脱出。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给我吃的吗?”
师渺因瞪大的眼睛眨了两下:“啊?”
她怎么全然不记得了!?
“你不记得了也正常。”
那时候师渺因才刚两岁多,拿着块糕点被兄长抱在手上,他们上感心居找谢客寻的麻烦,被谢客寻修理了一顿,麻溜地跑了,把小小的师渺因留在了感心居。
她端着那块糕点踉踉跄跄走过来,一个劲地把糕点塞给浑身挂彩,倚着松树调息的谢客寻。
“怎么还有这种事?师兄你从前怎么不说?”
谢客寻:“说什么?说我被你兄长们打的鼻青脸肿吗?”
“你一个人打他们三个啊!”
师妹的关注点全然在他和她兄长的打斗上了。
谢客寻不禁失笑,摇了摇头。
师妹不明白他的心意,但他的心意,自己知道就好。
那天,被他修理的三人逃之夭夭,根本不记得自己的妹妹还在感心居。
谢客寻浑身酸痛,师渺因在院子里来回走动,走累了就趴在地上爬,稍不留意,她就往嘴里塞枯枝树叶,谢客寻根本没法专心打坐,等到天黑了都没人接她,才把她送了回去。
四夫人淡淡地看了一眼脏兮兮的女儿,毫不在意地指使谢客寻把她交给侍从。
于是他笃定了,师渺因是特殊的那一个,是师家和自己最像的那一个。
直到他十五岁,师父把师渺因托付给他。
他想的只有多关心她一些,让她开心一些。
......
吃过烤鱼的小蛟心满意足,但在师渺因要离开的时候,还是缠着她要一起出去。
或许是碍于谢客寻在场,他只闹了两句,就被哄好了。
回到山洞后,师渺因打了个哈欠。
“睡吧。”
师渺因困得眼皮子打架,挨着篝火躺下,迷迷糊糊道:“师兄晚安。”
“晚安。”
听着师妹呼吸平稳后,谢客寻开始打坐。
他陷入了下午救助姚朔的那段记忆,他一边念清心咒,一边反复回溯那段记忆,无一例外,每一次他都会迟疑,会犹豫。
他确实救下了姚朔,但他迈不过去心里这道坎。
再一次回溯,他迟疑的那一瞬,一道漆黑的幽影在他心底乍现。
——杀了姚朔,师妹就是你的了。
谢客寻猛然睁开眼。
他怎能产生这种想法!
不单单是见死不救,而是主动杀死。
自五岁上山,入门后,他常听老一辈剑修说,持剑之人,最忌心念不稳,走火入魔。
剑者,兵也,锋镝之利,剑无善恶,乃人有欲。欲向恶,则剑为虎狼之爪牙;欲向善,则剑为除恶之裁刃。天下凶器,莫过人心之恶;天下至宝,莫过持剑之德。
少时他知其意而不解其意,如今他明了了。
这就是欲。
他不贪求自己未曾拥有的事物,亲情也好,悠闲也罢。
除了师妹,这是命运于他为数不多的馈赠。
若她嫁给旁人,哪怕以师兄,以兄长的身份,他也不配与她日日相守,细致入微的照顾她。
原来这就是欲,贪图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