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谒帅
“沈聿,我去一趟中州大营,你跟我见见父帅。”段铮唤他到自己营帐,一边更衣一边说道。
沈聿有些惊讶:“我去见段大帅?”
段铮道:“怎么,不想去?”
沈聿道:“我不过一介都头,怎可直接见大帅。”
段铮道:“得了,这儿没别人,别跟我装。你的事也就陈青知道,还是他告诉我你何时入的军营。”
陈青冲沈聿挤了挤眼。
“父帅一直想见你,我说你被侯爷改造得彻底,只想安心当个小兵。”段铮说得自己都笑了,道:“走吧,今日正是机会,你是我的亲兵,跟着我去大营,不会有人起疑。”
沈聿无奈,道:“是。”
段铮穿了身便服,平添几分儒雅,却未减武将威仪。
骏马疾驰,不过半日,巍峨壮阔的中洲大营便赫然在望。此处乃是段帅驻兵重地,规模远胜寻常军寨,森严气象更胜几分。整座大营依地而筑,万千军帐成行列阵。各部曲分驻井然,骑营、步营、弓弩营界限分明。军士往来皆列队而行,步履沉稳,无半分喧哗杂乱。
中军大帐独居营地正中最高处,帅旗迎风舒展,帐外亲兵肃立左右。段铮勒缰下马,解了兵刃,带着身后二人于帐前跪地道:“父帅,孩儿归营复命。”
帐内一道雄浑沉厚之声:“进来。”
沈聿随段铮进账,抬眼见对面席上端坐的将军。段帅与父亲年岁相仿,却显得更年轻些,面容平和,但举手投足仍透着行伍之人的杀伐之气。而父亲,或许长年身处西北,满面风霜,脾气也暴躁得多。父亲身边的吴刚和段铮年岁相近,看着也比段铮老上许多。
沈聿心中暗想:果然西南养人。
父子两一番寒暄,段帅目光落在沈聿身上,上下打量一番,笑道:“不愧是侯爷和郡主的孩子,生的一副好相貌,有血性,也有胆识。”
段帅又道:“怎么,段铮不请你,你就不来见我这个世伯了?”
沈聿拱手道:“禀大帅,军中无亲疏,我只一都头,不敢僭越拜见大帅。”
段帅和段铮皆笑了。
段帅道:“好个‘军中无亲疏’,听听,和他爹一个脾性。”
段帅又道:“听说你晚上挑灯看兵书,我这儿有一些开国至今的战例,等会一并带走。”
沈聿抱拳道:“多谢大帅。”
段铮不平道:“爹,这些书我要了不知多少回,你怎么不给我?”
段帅道:“你每回来我这儿,就惦记着这些书,都快让你翻烂了。不用这个勾着你,你还想得起你爹么?”
段铮笑道:“父帅,孩儿军中也繁忙。”
段帅道:“这会又叫上父帅了,少拿这话糊弄我。”
段铮忙岔开话头:“爹,郑啸那事处置得如何了?”
段帅道:“郑啸及一干匪贼皆斩首,张征被革职,押回京城问罪。”
沈聿道:“大帅,王弘义不过一介知州,怎敢如此克扣军饷?”
段帅道:“朝廷拨款,层层盘剥,这已是常态,王弘义做得太过,兔子逼急了也得咬人。别说他们这些地方州县的武将,便是你爹和我,还有段铮,也得为了军饷与这些地方大员尽力周旋。”
沈聿道:“如此行径,岂不寒了将士的心。”
段铮道:“西南多山,除了平原之地,其余地方百姓十分穷苦,参军好歹是条出路,他们不求多封赏,只求自己和家里老小有口饭吃。”
段帅忧道:“这样养出的军队一年不比一年,天下太平倒可,万一战乱一起,只怕一击即溃,边疆不保。”
他拍拍沈聿肩膀,道:“你父亲为何让你来此,也是如此。西北可比西南更为苦寒,得罪那庙堂之人,受苦的只是无权无势的将士及家眷。”
沈聿默然。
段铮与段帅商议军中实务,又有几位将领入帐,沈聿本想回避,却被段帅叫住:“过来,认识一下,这几位都是我的左膀右臂,品级和段铮相当。不论是我儿子,还是戴罪充军的,都是靠军功一步一步提上来的。段铮说你不错,我相信他的眼光。你是侯门之子,这是改不了的事实。即是将门之后,日后自有你要担的责任,莫在此处争一时意气。”
沈聿上前,看见几人在沙盘前推演,蛮族屡次在边界挑衅,线人回报,蛮族境内军队操演频繁,大有谋逆之势。
段帅道:“此事已上报朝廷。各位,无论是主动出击还是被动防守,一场恶战在所难免。各位整合队伍,准备好随时应战。”
众将领领命而去。
段铮道:“父帅保重身体。”
段帅道:“别老在军营待着,常回去看看媳妇。”
陈青笑道:“大帅这是想抱孙子了吧。”
段帅道:“我倒是想,可这事急不来。”
陈青道:“大帅放心,少帅回家的次数,可比到您这儿勤。”
段帅大笑。
段铮一把捂住陈青的嘴,拽了出去。
出了营门,三人纵马奔驰。段铮对陈青道:“今日就不该带你来。”
陈青道:“少帅,今日是月中,你不回家?”
段铮道:“操得闲心倒多,我回不回关你屁事。”
陈青道:“弟兄几个都给你数着日子呢,什么时候给我们抱个小少帅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