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尽忠

第九十九世，我是个一生都在问“忠字从哪来”的人。

《宋史·岳飞传》载：“飞裂裳以背示铸，有‘尽忠报国’四大字，深入肤理。”

此四字者，何人所刺，正史无载。然刺者可佚，精神不可湮。岳飞一生行迹，即此四字之注脚；此四字之精魂，亦借岳飞之血肉，化为华夏千古之图腾。

一、以一身践四字

徽宗崇宁二年，岳飞生于相州汤阴，家世力农。少负气节，家贫力学，尤好《左氏春秋》与孙吴兵法。未冠，便能挽弓三百斤。宣和间，金兵南侵，中原震动。飞以身许国，投军抗金。自此，“尽忠报国”四字如北辰悬空，指引其一生行止。

靖康元年，金军南下。建炎元年，飞上书数千言力陈收复之策，以“越职”触怒当局，被夺官遣归。然不挫其志，转投河北招抚使张所麾下。建炎四年，收复建康，扭转南宋立国被动战局。绍兴四年，上书请复襄阳六郡，力陈“恢复中原，此为基本”。渡江前严申军纪：“冻死不拆屋，饿死不掳掠。”百姓感其德，称其军为“岳家军”。

《宋史》又载：吴玠素服飞，愿与交欢，饰名姝遗之。飞曰：“主上宵旰，岂大将安乐时？”却不受。玠益敬服。飞平生俭朴，不置田产，不蓄姬妾，常云：“敌未灭，何以家为？”

绍兴十年，第四次北伐，郾城、颍昌两战大破金军精锐“铁浮图”与“拐子马”，进抵朱仙镇，距汴京仅四十五里。然此近在咫尺的旧都，终成毕生未竟之憾。高宗与秦桧力主和议，一日发十二道金牌严令班师。飞愤惋泣下，叹曰：

“十年之力，废于一旦！”

班师之日，中原百姓遮马痛哭。飞取诏示之，曰：

“吾不得擅留”。

留五日，发兵护民南迁，“从而南者如市”。

绍兴十一年，飞被解除兵权，遭构陷下狱。何铸审之，飞裂裳露背，四字深入肤理，铸为之动容。秦桧改主审，罗织罪名。飞悲愤难言，仅书“天日昭昭、天日昭昭”以表心迹。是年腊月廿九，以“莫须有”之罪被害，年仅三十九。

观岳飞一生，起于许国之誓，终于天日之呼。其间攻城略地、北伐中原，皆‘尽忠报国’四字之践行；遭夺官、被金牌、陷冤狱，亦此四字之考验。四字者，非一时豪语，乃三十九年血肉所铸就。

二、以一心贯千古

岳飞背上之字，何人所刺，史无明文。然刺字不可溯，而精神之源不可不辨。

此四字者，非他人强加之外饰，乃岳飞自觉之抉择也。当乱世汹汹，士大夫或主和求安，或将兵自保，飞独以“尽忠报国”自誓。此非奉命而行，乃心之所向。故其一生行迹，皆此誓之回应：

上书罢官而不堕其志，是对此誓的坚守；美色厚馈而不动其心，是对此誓的敬畏；权奸构陷而不屈其节，是对此誓的回应；临刑之际而不负初心，是对此誓的终极交代。

故知：忠者，非外铄也，内发于心者也。刻于背者可磨，刻于心者不可夺。

岳飞之“尽忠报国”，不以刺字者何人而增损其光——正因无人可确指其源，乃成天下人共仰之精神图腾。

三、以一身融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