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林简在新闻上见过这位长者。
未来研究院的院长，印象里他非常喜欢小繁。小繁成年后能直接住进研究院，脱离父亲，其中应该少不了他的帮助。
现在，这位院长走在林简跟前，拉起他的手，亲切说道：
“小祝啊，这里发生了什么？尽管说，我们绝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不，您认错人了院长先生……我不是祝繁。”
林简慌忙抽回手低头鞠躬，试图自我介绍：
“我是他的双胞胎哥哥，林简，永江城的林简。”
再抬起头时，院长先生还维持着之前的姿势，原地疑惑地看着他。
“小祝啊，是你父亲那边，又搞出什么事了吗？”他向林简小心询问，
“永江……难道是你母亲那边，疗养院医保什么的出了岔子？”
林简：“您知道我母亲的医保？”
院长打量他：“你忘了？你母亲那边的医药费有一半是走院里的渠道，拿你的工资交的。这是你进研究院的时候说好的啊？”
林简一时有些分神：小繁知道母亲的事？
一半的医药费，那一半不是保险公司交的吗？
小繁他……愿意交医药费也不肯给他递个消息，果然是在生他的气吧。三年前那时候……
愣神间，门口人群聊了起来：
“组长在说什么呢，什么双胞胎？”
“哎，他刚刚还说，地上那团灰是个人。”
“完了完了，咱院又疯了一个。”
“苍天啊，红月啊，连组长也被组会逼疯了！”
院长清了清嗓子，门口的声音顿时歇了下去。
“小祝，你父亲……哎，我这幅老脸也不好说什么。放心吧，未来研究院是你永远的后盾。”
院长不知道理解了什么，摇头感叹了一声，又拍拍林简的肩膀。
林简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长者。
他和钟心大学的学官们不一样，一点都不嚣张跋扈，还很关心小繁，似乎可以向他求助。
“院长先生……”林简咽了口唾沫，“祝繁他失踪了。胡伟先生说，他从今年年初开始就没了消息。您能帮我找找他吗？拜托了……这件事只能找您了！”
院长疑惑地看着他：
“小祝，祝繁，你不是就在这里吗？”
林简深深吸了口气。
他转头扎进房间，拎过自己的书包，从侧袋里取出钟心大学的校园卡，连着卡套上的橙色挂带一起交到院长手上。
“我真的不是祝繁，我是林简。我在钟心大学读大二，机械与机电工程系。
“今天胡伟先生去到钟心大学做讲座，我发现他冒充了我弟弟小繁，冲上前去找他，害得他的讲座半途中断。之后我才和我朋友顺着找到这里来的……”
在林简的辩解声中，院长拿着校园卡看了看，递给旁边的安保队员：“查一下。”
然后，他转向门口扎堆吃瓜的人群，直接询问：“胡伟呢，把胡伟喊过来。这里怎么回事，有谁能说说？”
门口研究员们：
“院长，我们也刚来，我们也没搞懂。”
“组长说，他今天去钟心大学开的讲座，被他自己闹场搞砸了？”
林简：“不是，今天的讲座是胡伟先生冒充祝繁去的。从今年开始，你们看到的祝繁应该都是他。胡伟现在……”
伸手指向地上那一团散去大半的灰土，林简不自觉有些语无伦次：
“胡伟先生他，他变成了这样……”
可能是他的声音有些虚弱，听起来底气不足，院长只看了地面一眼，又再次疑惑地打量起林简来。
门口吵嚷声更杂了：
“人变成了灰，可能吗？十九组的等离子激光炮发明出来了？”
“咋不说十一组的反物质武器呢。”
“要我说还是九组提出的引力炮概念更厉害些……”
“你们酒喝多了还是磕药磕过头了，小祝组长说的是现实，不是让你们论文开题头脑风暴随便幻想！”
“哎我看组长今晚也是喝了酒了吧……”
林简回头看向苏羽白，他已经站起了身，依然双手抱头背靠在墙上，正在认真严肃看戏，并不打算站出来解释怪谈的模样。
可能是因为耳边有点吵，这次林简再回头的时候，又看到苏羽白头上隐隐约约，多出了几个黑色的蝙蝠影子。
揉揉眼睛重新正过身，有一只小蝙蝠飞到了门口研究员们面前，有一只飞到了院长和林简上方中间，
除了林简，没有人注意到它们。
“查询已完毕。”身旁机械音响起。
安保队员将校园卡递给林简：“此学号在钟心大学在读学籍档案中并无记录。”
林简顿了顿：“在读档案？”
机械音再次响起：“证件照识别失败，公民信息查询失败。无法排除档案伪造，盗用，丢失的可能，建议尽快前往公民办事处更新身份认证信息。”
林简：“……我知道，有空我会去更新的。”
苏羽白一早才提过证件照的事，没想到这么快就惹上了麻烦。
“组长，什么更新？你真要坚持自己不是祝繁啊？”
听到林简的回应，门口有几位陌生人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组长，你是不是最近压力太大了，放弃柠檬茶去喝高度酒了？”
“是谁！是谁带坏了我们二十出头的小祝组长！”
他们好像是在真心对‘祝繁’说话，真心关心着‘小祝组长’，但那份真心传达错了对象。
林简着急回拒：“不是……我真的不是祝繁！你们看不出来吗，发型衣着，还有性格，我和祝繁完全不一样啊？”
那几人互相看了看。
“组长你在说什么呢，你不还拿着你的手机吗？挂件还露在外面呢。”
“我早就说嘛，天天带着那么小孩子气的粉色挂件，小祝组长一定有不为人知的活泼的一面。大家看这不就是？”
“不过假发还真没想到……难道是组长刚去剪的发？”
“有一说一啊，组长，你的实力足够镇压咱们了，平时对我们不用老板着个脸，放飞一下也没啥嘛。“
他们好像在试图缓和气氛，又好像在表示亲近，一起夸起了现在的林简。
林简后退一步，看向身旁一直没说话的院长。
院长让安保队过去赶人：“好了好了，喝了酒嗑了药的，都给我回去睡觉！”
这番话一出，门口人群一下子呼啦啦走了大半，只剩下几个还在探头探脑。
客厅里安静了许多。
意识到院长还在旁边等待自己，林简努力振作起来，再次解释：
“我真的不是祝繁。我是林简，因为讲座的事，我今天刚被钟心大学休学。
“那边的苏羽白可以帮我作证，钟心大学的聂劳聂老师也可以。请相信我。”
“苏羽白？”
听到这个名字，院长表情有了变化。
他走到墙边，看向已经完全放松下来，双手插兜的某人，上下打量。
“苏羽白，就是你啊？”
院长用一种非常奇怪的口气说道。
林简听着疑惑，又看到那白毛眨了眨眼，勾起嘴角：“老爷子你能笑一个吗？现在这种表情可不太上镜。”
院长回头看了林简一眼：“我见过这个人的画像，仁爱部让我们注意着他点。小祝，他不是什么好家伙。”
苏羽白微笑脸：“哎，虽说我背锅背惯了不介意当反派，但您这样一口给我下定论，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反驳呢。”
院长哼了一声，直接伸手摸了下苏羽白的衣领，很有院长派头地背起手来。
“托拉斯衣业，对吧。”他道，
“来的路上我还听说，山下停了辆泰斯塔罗莎车行的车，还有天堂娱乐的直播间，全是丰饶部那些资本巨鳄花钱捧出来的东西。”
林简：“？”
苏羽白一身打扮，的确像个有钱乱花的二世祖。但怎么扯到丰饶部上的？
未来研究院应该和真理部关系更密切吧，难道是和丰饶部有什么冲突？
还有刚才说仁爱部的画像，不会是通缉令那种画像吧……
“啊，原来您不喜欢吗？我看胡伟先生穿着那么好的西装去参加讲座，还以为你们会喜欢呢。”
苏羽白微笑说着，伸手拍了拍那片衣领。
“不过，我可是特意挑了没多少暗纹的纯白衣服诶。您一摸就知道是哪家的了？
“不愧是院长，真识货呢。”他眯起了紫眸。
林简：“……”
苏羽白怎么还开始呛声了？
院长皱眉：“年轻人不好好学习实践，跑去做什么主播，不务正业。”
只说了这么一句，他再转身看向林简，面色重又柔和下来：
“小祝啊，你可不能跟这种人学。”
他的口气，像是在对林简说，你不能跟坏孩子一起玩的慈祥老爷爷。
“做主播怎么了？人总得吃饭啊。”苏羽白迅速应声，“老爷子，这世上可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能像你这样住在象牙塔里的。”
眼看这家伙张嘴挑衅上了，林简连忙打岔：
“那个，院长，您说苏羽白是主播，您知道他的直播间吗？”
他进一步询问：“那您也知道怪谈吗？”
“什么怪谈。”院长眉头皱得更深了，“我们是未来研究院，当然要相信科学。”
他很快又和缓语气：“小祝啊，这三年你常常离开研究院去钟心城里闲逛，连苏羽白这种麻烦人物都认识了，那些神神鬼鬼的怪谈故事，看起来听了不少？”
林简的重点一下子偏了：“小繁他经常离开研究院吗？”
他还以为，以小繁的个性，整天宅在公寓闭门不出才是常态。没想到会常常去钟心城里‘闲逛’？
“院长先生，您知道小繁，祝繁他有什么常去的地方吗？”
“诶……我怎么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去哪儿啊。我只知道你不爱跟人打交道，不喜欢露面，出门时都打扮得很严实。”
“这样……”
院长看着垂眸沉思的林简，又叹了口气。
“小祝啊，我知道从今年开始，谐律计划的推进进度不如预期，你也很着急。着急到开始尝试不适合你的事，出去做演讲露面博取关注。我早说过了，你不用这么做的。”
林简重新抬起头：“不，我不是……”
在他再次辩解之前，院长已经背着手，看向了苏羽白。
“你也是冲着谐律计划来的吗？”他厉声呵斥，“明面上跟小祝做着朋友，实际上你也看不起未来研究院的打算吧？想嘲笑我们把城市管理全部交给电脑机器，嘲笑我们对人类不负责，对不对！”
苏羽白张大眼睛：“……”
他什么都没说，选择了微笑。
“你们根本不懂谐律计划的伟大！”院长抬高声音，“也根本不懂小祝他身上背着多少压力！研究院以理性为道，你这种人给我离远点，不要用外界那些鬼怪故事来污染我的人！”
苏羽白：“……”
林简看到，在院长的厉声呵斥下，苏羽白再一次高高举起双手，乖巧表示投降。
林简看不懂。
“那个，院长先生……”
“小祝，你要珍惜你的才能。”
院长转过头，又回到了最初的和善面容，
“今天讲座失败了，不是你的问题。你是我们钟心城多少年难遇的天才，你的时间很宝贵，本来就不该浪费在那种无所谓的宣传上。
“胡伟的事有安保队去查，今天你受了惊，先换间房好好睡一觉吧，明天还要重新开始工作呢。年底的评议会不用急，我会帮你扛着的。”
林简：“不是，我不是——”
“哎瞧我这记性。”院长拍了下手，“明天是周末了，你多休息两天，去看看一号就好。下周一再重新开始好了。”
林简：“院长先生！我真的不是祝繁，我是林简！”
“好好好。”院长像哄小孩一样连连点头，“你不想再跟父亲姓了也没关系。咱们都能理解。
“但这些年系统录入的名字都是祝繁，大家也都习惯喊你祝繁了。私下里再喊你林简，好不好？”
林简又一次产生了无比荒谬的感觉。
今天一整天，他好像都无法跟上其他人的思考和节奏。不知道是这个世界错了，还是格格不入的他错了。
又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