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39章

金嬉娘几句话就轻描淡写地将萧承乾的受难史揭过去，随后，她举起茶杯吹了吹沫子，又喝了一口清茶润喉，才接着说道：“正好，也快开春了，到时候哀家给皇帝办个选秀大典，叫全城的闺秀们都进宫来，叫皇帝掌掌眼，充盈空虚的后宫，后宫只有那三个女人像什么话？三只不下蛋的母鸡，占着也是浪费了位子，若有什么看得上的新人，顶替妃位也可。”

屋里檀香烧得香烟袅袅，炉鼎就在厅中间摆着，模糊了金嬉娘一张老脸，远远看去仿佛菩萨神像悲悯众生，凑近看了，才发现她苍老得厉害，似乎在儿子受难的这段时间里，她也心力交瘁得严重，就连说话的份量都透着几分不足，声音额外苍老，隐约能听出底子亏空虚透。

香炉、茶烟、老嗓，一同响在了屋子里，晕染开来：“皇儿，我不求你文成武德，江山有我在，我就像那定海神针，定能护你平安半生。你只要做个吃喝玩乐的闲散皇帝就好，我不求你做什么，只求你哪怕开枝散叶也好，为皇家开枝散叶也是你做过的贡献，你能长出那些龙精也是你天赐的本事，万不可浪费了去。待孩子们生下来了，都是一顶一的正统皇子，到时候就让孩子们接替你的位置，也为你赡养天年，你一生都顺遂安乐，好叫母后为你安心。你可知，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母后只是为了你的将来着想。”

萧承乾的眉头皱得越发厉害，能夹死几只苍蝇，他沉吟片刻，才开口道：“母后，您想得太远了，您尚且年轻力壮，何必去想将来的身后事呢！再说了，儿臣已有许多妻妾孩儿，只是你从来不肯承认这群野路子出来的野种，才让他们没了正统的机会。此事，母后不必再提了，后宫中人心繁杂，儿臣又身有隐疾，实在不便将那些无辜的女子拖入深宫受害，一入宫门深似海，从此便再也不能回头了，何必这样多此一举再造业力呢？”

金嬉娘顿时气得放下茶杯，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茶水四溅到桌上，金嬉娘胸腔起伏了好几下，才喘着粗气平息下来，神色带上了几分狠厉，骂道：“我……我谅你才回宫，不与你多争吵。我听说你在南风馆混成了花魁，想必是吃过许多苦头的，既是知道了苦，又何必跟为娘争执呢！此事不必再议，就这么定了。你就等着开春后，选秀仪式上再看各家闺秀吧。”

时间没过多久，就到了开春的季节，万物焕发。上一次，萧承乾坐在储秀宫的高位上时，他还是一个眉眼青涩的少年，不敢抬头直勾勾地打量着那些俏生生的陌生姑娘；而如今，时光像一壶美酒，酿造出他的成熟冷漠，他面无表情地坐在那里，好像一切都与他无关，看待少女们的眼神，与看待御花园里的阿花阿草没什么区别。

可少女们依然羞红了脸颊，甚至比上一次还红得厉害，个个娇艳欲滴，如同春后最华丽最明艳的牡丹花丛。秀女们悄悄抬眼去偷看萧承乾，只见高位上的帝王心不在焉，把玩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这一幕更加激得现场有些骚乱。那是她们此生见过的最英俊的男子，他长得雌雄莫辨，那是超出了人类性别定义的美貌，如同天上的神仙，而那沉稳孤傲的气质更为他增添了玩世不恭的帝王威压。她们不敢想象自己进宫后要服侍的是这样的一位英俊明主，这么一想，一颗颗少女心几乎激动得跳出胸腔。

萧承乾看着底下那群矫揉造作的少女，眼中闪过一片恍惚，仿佛看见了自己从前就是这般单纯的，随即就是一股无名的怒火涌上心头，他说不清这股愤怒从何而来，或许是因为嫉妒她们能如此纯真地长大，而他也曾经是童真少年，却一步一步堕入人间泥淖，再无回头之日。

萧承乾的脸色渐渐阴沉，拳头收紧，握住了龙椅把手上的龙头，他低声问道：“为什么……你们要进入皇宫这个地方呢？这是世界上最邪恶、最堕落、最肮脏的地方。既然是一群人间骄阳，又何必自甘堕落？”

萧承乾的位置离得远，说话的音量又是喃喃自语，待传下来时，已是听得不真切了，底下的秀女们也不敢开口要求皇帝再说一遍，她们只晓得萧承乾的脸色看起来更差了，她们都有些害怕的心思泛了起来，可是一触及那张俊脸，即使阴沉着脸色也还是十分英俊，让秀女们心里泛起的更多是桃花点点。

萧承乾忽然笑了，抬手大喊道：“来人，将这二十个秀女都带到院子里去！”

很快就来了几个太监，领着秀女们换了院落，萧承乾跟在后面，等人齐了，才说：“你们全都退下，秀女留在这里。”

一群太监面面相觑，也不敢违抗圣旨，都老老实实地退了下去，而就在他们退后的时候，萧承乾就站在门前将大门给反锁了。

这群秀女中间终于出现了一丝动乱，有人小小声地说：“你们……你们难道没有听说过，这个皇帝性情不定、喜怒无常吗？他就是最近两年才安静了一些，可是从前，我听说……”

立刻有人接话道：“好像……我也听说过类似的传闻，当今圣上，身患隐疾，性格暴戾，连太后也压制不住……”

“进了后宫的那三个姐姐，她们的娘家人都传话说她们在宫里生不如死，与皇帝的关系极差，没有半分恩宠，这样的皇帝，难道我们真要进入宫里吗？”

人群中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直至传到萧承乾的耳朵里，他霎地转过身面对众人，顶着天上灼烈的太阳，在阴影处露出一个恶魔般的笑容，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几乎咧到了耳根边上，萧承乾笑着说：“欢迎来到炼狱，小姐们，你们受名利诱惑而来，却不知，世上根本不存在天宫，天宫里也没有天子，有的，只是一具活尸，在深宫里发烂、发臭！”

秀女们顿时哗然，纷纷叫喊着，有的说想要回家，有的质问萧承乾想做什么，然而纷杂不一的声音混合在一起，让人压根听不清她们在说什么，都模糊成了不重要的背景音。

萧承乾笑着扑上前去，像一只鲨鱼飞进了人群，人群顿时哗然四散，萧承乾抓住一个女子，就要扒去她的衣裳，将她的发簪弄掉，直到隐约露出了肚兜，背部上多出了几处鲜红的掐印，才放开这个女子，又接着寻找下一个女子，好几个动作慢的秀女都遭到了萧承乾的毒手，无一不发型散乱、衣着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