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重新营业
柳公子刚在周记门外开口,门后便传出桌椅拖动的声音。
原本只横了一道门闩,现在大概连桌子也抵上了。
天色才亮,城西长街已经聚了不少人。周记肉铺门前的聘礼早被柳家仆从收走,青石缝里仍卡着几片碎红纸,门框上也留着红绸摩擦出的痕迹。两扇铺门合得严严实实,经历七日的闹剧已经学会自己拒绝婚事。
柳公子站在街边,离门足有两丈,身后跟着未婚妻和柳家管事。管事带来一辆装着银钱、木料和新门锁的马车,车辕上还系着前几日未拆干净的红绸。
叶舒看了一眼。
“先把红绸解了。”
柳家仆从这才察觉不妥,七手八脚扑向马车。红绸缠得太紧,一人扯车头,一人扯车尾,最后连车上的新门锁也跟着滚下来,哐当砸在石板上。
门里的周雄冷声问:“又来?”
“今日是赔偿。”柳公子朝门内行礼,“周兄,我已经清醒,先前纠缠你的事也全都记得。我来向你赔罪。”
“前七日你每天都说自己清醒。”
柳公子被这句话堵住,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
许宁走到门前三步处,先让周雄能从门缝看清自己:“周兄,是我。姻缘镜上的邪术已经解除,柳公子眼下也受过检查。你若仍不想见他,我们便隔着门说,谁也不会逼你开门。”
“仙长上次说尽力不把他带回来。”
“我确实尽了力。”许宁回头扫过相隔两丈的柳公子,“今日他是来道歉的距离比上回远了许多。”
围观者中传出几声低笑,很快又在叶舒转过目光时安静下去。
她让人群留在街对面。周雄被堵门七日,整条街都看过热闹;若要澄清,也该让这些人亲耳听见。李若真抱剑站到街口,只往那里一立,后面赶来的人便自觉排在剑鞘之外,谁也没再往铺门前挤。
叶舒对门内道:“周雄,柳公子想赔偿,也想公开说清楚这七日的事。谈不谈、如何谈,由你决定。你可以继续关门,我们在外面听。”
门内沉默片刻。
一册账簿从门缝底下推了出来。
许宁用扇骨将账簿挑起,递给叶舒。封皮上沾着一点油渍,里面的账却记得极细:七日停业少卖多少肉,第一日来不及处理的肉坏了多少,门轴被撞歪几寸,请木匠要多少工钱,就连柳公子每日堵在门前的时辰都写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页单独列着一行。
烧饼两枚,许仙长赠,不计入赔偿。
叶舒将账册递给柳公子:“请看。”
柳公子从头翻到尾:“都由柳家赔。周兄若还有别的损失,也请一并写上。”
“钱照账给。”周雄道,“我还要你当着这条街说清三件事。第一,我从未应下你的求娶;第二,那些猪、鸡和礼盒,我一样也没收;第三,你这七日进不了门,与旁人争风吃醋毫无关系,是我不愿意见你。”
许宁以折扇抵住唇边,目光向旁边偏了一下。
第二章时,柳公子曾认定他守在门外另有所图。如今这一条显然专为他正名,周雄的账记得很全,连仙长的清白也一并列入待结事项。
柳公子面向长街,声音起初有些发涩,仍将三件事逐一说清。他说到自己受姻缘镜邪术影响时,围观人群中有人低声道:“既然中了法术,也不能全怪柳公子吧?”
柳家管事闻言,像是抓住了替自家公子求情的机会,急忙上前半步。
叶舒先开了口:“柳公子有他的冤处,周雄也实实在在关了七日门。柳家的账今日赔给周雄,施术之人的账以后再算。”
管事停下脚步,将准备好的话咽了回去。
柳公子也道:“仙长说得对。法术能解释我为何犯错,受扰的人仍是周兄。银钱、修门和停业损失,我都认。”
他说完又看向身旁的未婚妻,似乎想从她这里再借一点证明:“我如今对周兄已经…”
“今日说你与周雄的事。”未婚妻打断他,“你对我还有什么话,回去以后再说。我也不会替周雄劝他原谅。”
柳公子停了停,朝她点头。
柳家管事打开车上的钱匣,依照账册逐项清点。碎银落在托盘里,发出细密脆响。周雄始终隔着门听,直到最后一笔门锁钱也数清,里面才传来桌脚挪开的声音。
门闩撤下一道。
桌子拖开。
两扇门终于裂开一条缝。
周雄先从缝里看了看柳公子站的位置,确认他仍在两丈之外,才拉开铺门。他比叶舒第一次听见声音时想象得还要高壮,臂膀结实,腰间仍系着围裙,右手却抓着一根擀面杖。
铺子停业以后,他显然已经从剁肉改学做饼了。
“周兄。”柳公子又行了一礼,“对不住。”
周雄握着擀面杖,半晌才道:“赔偿我收。道歉我也听见了。至于原不原谅,等我哪天在街上看见你第一反应不再是关门再说。”
“应该的。”
“还有门上的东西。”
周雄朝门框一指。红纸被撕掉以后,浆糊还黏在木头上,风吹日晒七日,已经结成一层红褐色硬壳。
柳公子挽起衣袖:“我来清。”
周雄将一把刮刀放在门槛外,又退回门内,仍未让他跨进去。柳公子也没多说,蹲在门边一点点刮掉浆糊。未婚妻站在旁边看了片刻,将装水的木桶往他手边挪近一些,自己依旧未提婚期。
叶舒走到周雄近前:“伸手。”
周雄怔了一下,还是把手腕递过来。叶舒以灵息探过他的经脉与情念,只留下连续数日受惊后的疲惫,灰红气息已经消失。她又检查柳公子,结果相同。
“姻缘城中的外法已经清除。”叶舒收回手,递给周雄一张传讯符,“他若再来纠缠,或你身边还有人出现异状,立刻传讯。”
周雄郑重收好符纸。
许宁这才问:“周兄,当日你托我把柳公子带走,如今赔偿与澄清都已经办妥。这桩委托可算完成?”
周雄看了看门边刮浆糊的人,又看向空了七日的长街摊位:“算完成。多谢三位仙长。”
他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