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客厅的暖光灯昏黄发暗,落在纪清和脸上,将那弯起来的唇角照的冷冰冰的,甚至带着些许阴森晦涩的寒意,好似用刀笔一下一下篆刻在他脸上的一般,标准僵硬、纹丝不动,不仅无法从他脸上看到任何开心或者兴奋的情绪,反而透着森森鬼气,莫名让人心头脊背发凉。
我小腿还搭在他大腿上,他的手原本正轻轻按着我的腿,此刻指尖的温度凉得吓人。
我往沙发里面挪了挪,后背贴上柔软的靠垫,试图通过这个动作汲取一些安全感。
“纪清和,别胡说八道。” 我定了定神,声音放沉,盯着他,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就算是天王老子,也不能随便弄死人。”
他抓住我的小腿,不让我走,脸上的笑意没散,手指一下一下,缓慢地揉着,动作安静又执拗:
“我没有胡说。”
他声音轻轻的,和方才拔高质问江屹是不是对我动手的时候完全不一样,软乎乎的,听着甚至像在撒娇,
“他动手打你了,就得付出代价。谈君玉,凭什么你在医院住了这么久,他们却能在家里安安稳稳过好日子?”
“那也轮不到你做什么。” 我皱紧眉,
“打人归打人,可以报警,可以追责.....但杀人放火的事情不能做,你还这么年轻,你想把自己搭进去?”
纪清和垂着眼,长长的睫毛盖下来,遮住眼底的情绪。
好久,他才轻笑一声:
“报警?”
他低低重复了一遍,
“就一拳,轻伤都算不上,能定他什么罪,又能给他造成什么损失?他那样的人,如果不感到疼,就永远不会改。这一次我来得及时,能把你送进医院,那一次呢?下一次他来伤害的时候,万一我回来的不及时怎么办?”
他仰起头,对我笑,可眼底却带着一股狠劲和执拗:
“我要做,就要做的彻底,他们知道什么叫痛,以后再也不敢来伤害你。”
“.......”
闻言,我沉默了,没有马上开口。
其实那天我本来就积攒了一堆烂情绪,压了很久,那天刚好谢宛和江屹来,我撞上他们,和他们发生了口角,他们才会成了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其实,我父母的死和他们没有关系,我落魄成现在这样,也和他们没有关系。
我不想把这口黑锅扣在他们头上,更不想因为这件事,拽着纪清和一起陷进来,和我一样在情绪的泥潭里挣扎。
“那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放缓语气,试着劝他,“是我自己想不开,不是他们逼的。纪清和,你别钻牛角尖。”
“可他们对你动手了。如果不是那天他们来,你根本就不会想死。” 他固执地重复,
“我那天回家,看见你一个人孤零零倒在血里的时候,我就在想,到底是谁把你逼成这样。只是当时你受伤严重,我顾不上查,现在你身体好些了,我当然要慢慢清算。”
他往前微微倾了倾身子,离我近了一点,气息落在我面前:
“谈君玉,在你的事情上,我从来不懂什么是道理,也不明白什么是冷静。我只知道,只认定,既然你是在他们来的之后出事的,那就是他们的错,我就要报复他们。如果报复错了,他们也可以来报复我,可我不会让他们现在就轻轻松松地活着,一点代价都不用付。”
言罢,他站起身来,垂眸看着窝在沙发里的我,裙摆垂落在地板上,安安静静的,看上去还是那个温柔和婉的样子,可周身的气场完全变了。
“你不用管我要做什么,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再牵连到你。”
他轻声说,“那些伤害你的烂人,我会把他们从你身边清扫干净。”
言罢,他便直接转身离开,回房间里去了。
我:“......”
这个人,怎么还讲不听了!
我走到纪清和的房门前,敲了敲,
“纪清和,我警告你啊,别干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看来纪情和不打算听我的。
我尴尬地仰起头看着天花板,想了想,只能用我自己威胁他:
“你要是敢,我马上就和你翻脸,不让你和我合租了。”
“.......”
这招果然有效,没有一会儿,房间里就传来脚步声,是纪清和打开了门。
他眼睛红红的,鼻头也红红的,眼底带着一点眼泪水,将眼睫浸的漆黑,吸着鼻子道:
“你不许和我翻脸,我会难过。”
“那你别干那些事。”我说:
“差不多就得了,别惹他们。你知道江屹家里是什么背景吗?”
纪清和低头,指尖绞着裙摆:
“我知道。”
我抱臂靠在门框边:
“那你还想惹他?”
“又没我家里背景硬。”纪清和不屑地撇了撇嘴:
“我弄死他都算轻的。”
我:“.......”
我猛地伸出手去,掌心捧起他的脸,用力捏了捏,他的嘴被迫嘟起来,一脸无辜地看着我:
“行了,什么死啊死的,听起来不嫌晦气。”
我捏了捏他的脸,低声道:
“你想怎么收拾他我拦不了,但只一点,你不能把自己陷进去,知道没有。”
纪清和定定地看了我一眼,随即弯起眼睛,含糊道:
“谈君玉,你是不是.....在关心我?”
我:“......”
他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湿漉漉的眼仁映着廊灯微弱的光,像掌心握住糖的孩子,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雀跃,方才眼底浸着寒意的狠戾,仿佛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好似刚才坐在沙发上的女鬼,是他的第二人格一样。
我手还贴在他温热的脸颊上,被他这么直勾勾盯着,心口莫名滞了一下,有点不自在,想收回手,却被他忽然抬起来,轻轻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纤细,力道不算重,只是牢牢扣着,不让我躲开。
“是不是?”
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放得更软,尾音轻轻往上勾,眼底的水光还没散尽,“你关心我.....是不是代表,你有点在乎我了?”
“.......”这话我没法接,只道:
“你要是出事进去了,谁伺候我洗头洗澡,谁给我洗衣服做饭洗碗拖地?”
纪清和闻言,低低笑了一声,温热的呼吸扫过我的掌心,微微偏头,脸颊蹭了蹭我的手心,像条听话乖巧的狗:
“对。”
他扬起嘴角,一副十分开心的样子:
“只有我能伺候你,能给你洗衣服做饭洗碗拖地,其他人都不行。”
我“嗯”了一声。
“好吧。”他终于松了口:
“我记住你的话,尽量不让自己陷进去。”
“记住你今天说的。”他的手指一直在的手背上划,不知道在暗示什么,我假装看不懂,抽回手腕,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我困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明天早起给我做饭,我想吃牛肉汤和拌面。”
纪清和乖乖点头,眼睛弯弯的:
“好,明天一早,我就去买新鲜的水牛肉。疤的药膏我放在你床头柜了,等会儿记得涂。”
我嗯了一声,转身往卧室走。
躺到床上的时候,却翻来覆去睡不着。
胳膊上三道疤痕还隐隐带着发痒的钝感,像是有蚂蚁在爬,我忍着没去抓,脑子里反复交替着两幅画面:一个是纪清和笑着说要伺候我的样子,另一个,是他方才坐在沙发上,笑意冰冷,眼底翻涌着狠劲的模样。
这个人的两面,反差大得吓人。
他该不会有什么精神分裂、双重人格之类的吧?
感觉他比我更需要看心理医生啊。
想着想着,我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第二天清早,我被纪清和的敲门声吵醒。
我眼睛都不睁,知道是他,趴在床上,懒得起来,
“门没锁,你自己推门进来吧。”
话音刚落,门就被推开,白色的光线从门缝里透出来,落在我的脸上,我微微眯起了眼睛,见纪清和逆着光站在洁白干净的瓷砖地面上,清纯的就像大学校花。
他今天穿了条白色的棉麻长裙,领口是小方领,露出一截细细的锁骨,锁骨上带着一点钻石光,袖口微微蓬着,收在手腕上,裙摆垂到小腿肚,走起来带一点晃。腰上系了根同色系的细腰带,打了个松松的结,垂下来一截带子在他腿边晃,头发没扎,散在肩后,鬓边别了个银色的碎叶发夹,一边一个,衬得脸又小又白。
他搬过来和我住的这一个多月,我就没看见他穿过一样的衣服,每天都换不同的花样和配饰,有一天我早上七点钟起来客厅倒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