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灰烬(2)
彼得怔怔地望着那一幕,一时间甚至无法理解自己看见了什么。
那个人原本还站在那里,下一秒,身体便像被风吹散的灰烬一样,一点点消失在空气里。
紧接着,是第二个人。
第三个人。
星爵、德拉克斯、螳螂女……那些刚才还和他们一起战斗的人,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消失了。
“斯塔克先生……”彼得的声音忽然变得紧绷。
托尼已经站了起来。
不远处,斯特兰奇也低下头,看着自己正在消散的身体。
托尼猛地转向他。“斯特兰奇!”
“没有别的办法了,托尼。”那位法师看着他,神情出奇地平静。
随后,他也消失了。
彼得只觉得浑身发冷,他的蜘蛛感应仍在疯狂示警,可他不知道应该往哪里躲,也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下意识转过身,想确认莉莉是否安全。
“莉莉,我们——”他没能说完。
因为莉莉正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正在变得透明。
最开始,莉莉并不觉得疼,她只是察觉到指尖传来一阵异常的麻木,仿佛那一小部分身体突然失去了知觉。
她试图感知那根正在消失的手指,却发现自己什么也感受不到。
不是坏死,不是受伤,也不是血液供应不足。
它就这样消失了。
莉莉心里猛地一沉。
下一秒,剧烈的疼痛毫无预兆地袭来。
她猛地吸了一口气,身体不受控制地弯了下去。
“莉莉!”彼得立刻冲了过来,“怎么了?哪里疼?”
莉莉没有回答,她几乎是本能地发动了能力,试图稳定那些正在消失的组织。
熟悉的力量迅速蔓延开来。她能够感觉到部分组织短暂地恢复了正常的生命活动,可还没等她松口气,那些刚刚恢复的部分便再次消失了。
莉莉愣住了,她又尝试了一次,却发现自己无论怎样修复,都无法阻止身体继续消散。
更可怕的是,每当她强行维持那些正在消失的组织,便会承受一次剧烈的疼痛。
那种感觉就像身体正在被一点点撕开,而她的能力又在拼命将它们重新拼合。
莉莉的脸色迅速变得苍白。
她不明白,明明就在刚才,她还能够修复托尼那么严重的伤口。
为什么现在,却连自己的身体都无法保住?
又一阵剧痛袭来,莉莉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膝盖猛地一软。
“嘿,嘿,我接住你了!”彼得及时接住了她,他扶着她的背,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声音一下子紧张起来,“莉莉,看着我。告诉我怎么了,好吗?”
莉莉艰难地抬起头,她疼得浑身发抖,额头上已经渗出冷汗。
“彼得……”她想解释,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彼得终于看清了她正在消失的左手。
一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不。”
他下意识握住莉莉的手腕,仿佛这样就能阻止那片正在蔓延的透明。
“不,不不不……”
他的蜘蛛感应仍然疯狂示警,可他找不到敌人,没有能够躲避的攻击,也没有任何能够把莉莉带离危险的方向。
“斯塔克先生!”彼得猛地抬头,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恐慌,“斯塔克先生,您快过来!”
托尼正在检查周围的情况,听见他的喊声,立刻转身,当他看清莉莉的模样时,脚步猛地顿了一下。
“……莉莉?”
“嘿,孩子。能听见我说话吗?”他快步走到两个人身边,蹲下身。
莉莉勉强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托尼的战甲突然响起了一声警报。
那是莉莉右手腕上的手环发出的紧急求救信号。
托尼立刻调出监测界面。
然而,眼前不断变化的生命体征数据,比他想象中更加糟糕。
那些数据正在出现无法解释的异常,部分监测信号甚至在下一秒便彻底消失,仿佛对应的身体组织已经不复存在。
他试图利用战甲扫描,却始终无法找到造成这一切的原因。
托尼的脸色沉了下来。
“该死……”他看向莉莉,“孩子,先停下来。别再继续使用能力了。”
莉莉听见了他的声音,可她实在太害怕了。她知道自己每一次修复都无法维持多久,可她还是本能地想抓住最后一点希望。
她不想死。
她才十七岁。
她还没有上大学,还没有和彼得一起去波士顿。
梅婶婶这个周末还要请她过去吃饭,佩珀昨天才给她发过消息,问她下周有没有时间一起吃午餐。
她答应了姨妈,一定会过去。
还有彼得,他们今天原本要去吃冰淇淋,她明明还有那么多事情想和他一起做。
莉莉咬紧牙关,再次尝试发动能力。可这一次,剧痛几乎让她失去了意识。
她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彼得……”
“我在!莉莉,我在这儿!”彼得立刻低下头。
“对不起……”她紧紧抓住他的战衣,眼泪不断往下掉。
“什么?”彼得愣了一下。
“实在是……太疼了……”莉莉的声音断断续续,整个人都在发抖,“彼得……对不起……”
彼得的呼吸猛地一滞,他从来没有听过莉莉这样说话。
莉莉很少哭。哪怕以前因为不熟悉能力而受伤,她也总会告诉他,自己休息一下就好了。
可现在,她疼得几乎说不出话,甚至还在向他道歉。
“不要说对不起。”彼得的声音一下子哽住了,“莉莉,别道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听见了吗?”
他小心翼翼地抱紧她,手掌贴在她的背上。
“我在这里,斯塔克先生也在这里。我们一定能想出办法的。”彼得说得越来越快,声音却越来越不稳。
“也许只是我们还没弄明白这是什么。斯特兰奇先生会魔法,他可能知道怎么解决,或者我们可以回地球,联系其他人,找医生、找设备……我知道这听起来很疯狂,可我们以前也遇到过很多不知道怎么解决的事情,最后不都——”他突然说不下去了。
因为莉莉的右手也开始消失了。
那只手原本还紧紧抓着他的衣服,现在,手指正一点一点变得透明。
彼得猛地伸手去握。
他的指尖却穿过了正在消散的部分。
“……莉莉?”他僵住了。
莉莉艰难地抬起头,看见彼得的眼睛已经红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他露出这样的表情,那双平时总是亮晶晶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恐慌和无措。他的嘴唇不断颤抖,仿佛下一秒就要哭出来,却还在拼命努力保持镇定。
莉莉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就像以前做过的无数次那样。
可现在,她连抬手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终于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回不了家了。
她还没有好好长大。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经历这样的事情。
几个小时前,她还和彼得讨论着冰淇淋的口味。
可现在,她却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见到明天的太阳。
想到这里,莉莉的眼泪掉得更厉害了。
她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莉莉,别睡。”彼得的声音再次响起,“看着我,好不好?”
他紧紧抱着她,生怕自己稍微松开一点,她就会立刻从怀里消失。
“求你了……”
莉莉很想告诉他,自己还在听,可她实在没有力气了。
她勉强转过头,看向跪在另一边的托尼。
托尼已经打开了战甲面罩。
他正死死盯着莉莉不断消散的身体,脸上再也没有了平时那种漫不经心的表情。
就在刚才,这个女孩还救了他的命。
可现在,她正在他的眼前消失。
而他的战甲、他的仪器,还有那些引以为傲的技术,全都没有任何作用。
“莉莉?”托尼发现了她的目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嘿,孩子,听我说……”
莉莉轻轻摇了摇头。
她已经知道了。
这不是普通的身体损伤。
她的能力没有用,托尼的技术也没有用。
她可能真的要离开了。
莉莉望着他,忽然想起了佩珀。
想起那个从父母去世以后,一直照顾着自己的姨妈。
她知道,如果自己真的回不去,佩珀一定会非常难过。
还有彼得。
莉莉艰难地转过头,看向那个正紧紧抱着自己的男孩。
那个总是聪明得不得了,有时候又冒失得叫人担心的彼得·帕克。
她最喜欢的彼得。
她知道托尼很喜欢他。
虽然托尼平时总爱调侃彼得,有时候甚至会故意逗得他面红耳赤,可莉莉很清楚,他一直都很关心这个男孩。
于是,她重新望向托尼,艰难地动了动嘴唇。
“拜托……”
托尼愣住了。
他看着莉莉,又看向彼得。
没有第二句话。
也不需要第二句话。
托尼明白了。
她是在拜托他照顾好彼得。
如果自己真的回不去了,请他照顾好那个男孩。
别让彼得一个人。
托尼只觉得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想告诉莉莉,别胡思乱想,他们一定能找到办法。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他竟然一句也说不出来。
最后,他只是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我知道,孩子。”
莉莉看着他,似乎终于稍微放心了一点。
然后,彼得感觉到怀里的人突然变轻了。
“莉莉?”他猛地低下头,莉莉的肩膀正在消失。
“不……”彼得睁大了眼睛。“不,不要!”
他拼命抱紧她。
“莉莉!看着我!”
莉莉已经没有力气回答,她的身体开始彻底化为灰烬。
彼得伸出手,试图抓住那些从怀里飘散的碎片。
可它们实在太轻了,轻得根本无法握住。
他甚至本能地射出了蛛丝。
蛛丝落在地上。
什么也没留住。
“莉莉!”彼得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求求你,别走……”
最后一瞬间,莉莉仍然望着他,她像是还想说些什么。
“我